《那些配角》繁潭舞絮

2、丧尸

　　我醒了。

　　在一片废墟之上，我的脚踩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头颅，身后万千丧尸的吼声。

　　“不——”

　　我想起了一切，生命的最后关头，我向他推了一把，不是身后的丧尸群，而是身前的救援队，我坚信，他会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

　　但我干了些什么？！我想哭，但是我已经是丧尸，无法流下半滴眼泪，我将手抚上自己的左胸膛，无法在听到以前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我干了些什么！生命的最后关头，我将他推向救援队，就是想让他活下去，牺牲我，让他活下去啊！但是，我却带领一众丧尸大军，灭了这个基地。

　　可我，却在灭了这个基地之后醒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早醒一步？！

　　“啊—————”我向天怒吼着，身后一众丧尸也跟着怒吼着。

　　我想让他活下去啊……但是我却杀了他……

　　像是泄愤一般，我随手击碎了几只丧尸的头颅，看着落楼在外的暗红色棱状晶体，我能感受到周围空气的霎时间静止。

　　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嘴里已经塞进了一个晶体，另外两只手也拿着晶体想要往嘴里塞去。

　　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能量在身体里徘徊，能清楚的感觉到，我晋级了。

　　欲望指引着我向其他几个高级丧尸看去，理智却在拼命命令我离开这里。

　　“啊————————-”尖叫着，几个跳跃之后，我离开了那里。

　　——

　　不再吃那种能量结晶的我变得虚弱，直觉告诉我，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微笑着闭上眼睛，那就死吧，死了，不是会更好吗？

　　然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依旧是一股能量包裹着我，修复着我的身体——我没死，在我昏迷的时候，我的欲望再次操控着我。

　　我突然笑了起来，我还记得自己是个人，那么，为什么我不能杀别的丧尸呢？能杀几个是几个，为了自己，也为了人类的未来。

　　直到那些异能者将我杀死，我也能得到解脱。

　　——

　　我有作为丧尸的那一年的记忆，所以我知道，我现在属于六级丧尸，在这世界中是最强者之一，我疯狂一般的挑战同级丧尸，虐杀低一级的丧尸，将他们的晶核收于掌中服下，进而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直到我看见他。

　　他还活着！我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着，我一路跟着他们，丧尸不知疲倦，所以我一直紧紧赶着，却又让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

　　我看到他温柔地对身旁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丧尸说话。

　　我知道，那是丧尸，一个未开灵智，被伪装成人的丧尸。

　　他对那个丧尸温柔的笑，将打下来的晶核全给了那个丧尸，眉眼之中，满是温柔，就像曾经对我的那样。

　　我向天怒吼，恢复理智的第一次，我用精神力连接了数百丧尸前来这里，包括那个被他小心翼翼呵护在怀的丧尸。

　　看着他在拼命厮杀，但还是不忘将那个丧尸保护在背后，我觉得，我想哭。

　　但是丧尸没有眼泪。

　　我伪装成一只普通丧尸接近他，看到他明显一震的神情，我知道他认出我来了。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我想，如果他会对我和对那个普通丧尸一样，我会原谅他否则，我会生生的吃了他。

　　他的确认出我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那一刹那做的选择。

　　然后，我看到他把那只丧尸护在身后，举枪向我射击。

　　‘当’。

　　这是子弹打到我脑壳上然后被弹回去的声音，我看到他们一群人暮然正大的眼睛。

　　“五级丧尸啊！！”我听到有人这么喊道。

　　五级的丧尸，便已经不怕那子弹了，而身为六级丧尸的我，早已经刀枪不入。

　　我一挥手，指引着丧尸群把他们围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开口，声音并无半分沙哑。

　　“帮我，照顾他可好？”他开口，温柔地目光看向一直被他护着的那只丧尸。

　　“他是谁？”我问。

　　“为了救我，将我推向了救援队的一个人。”

　　我的心顿时一凉，“我在你心中，连陌生人都不如么？！”

　　“我对她一见钟情，我们是真爱啊。”他说。

　　真爱？是真爱，我就应该让路吗？！以前，你不也说我是你的真爱吗？！

　　“吼——”我向天怒吼，但最终还是没忍心杀他，我带着丧尸们离开。

　　——

　　我曾经混入过人类基地，结下了一群出生入死的同伴，还有几个仰慕我的人，其中，有一个人说爱我爱到了骨头里。

　　直到有一次我丧尸的身份被发现，那个说爱我的人，却是第一个带来异能者大队的人，我的那些同伴，纷纷不是冷眼旁观就是讥讽嘲笑我。

　　我这才真正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幸好这次我没有丢了心，不过丧尸本来就没心。

　　我招来了丧尸潮，在众多丧尸的环绕中笑看他们涕泗横流的向我讨饶，但是，我还是让丧尸们将他们活活吃掉。

　　我的心可能变了，不再相信人类。

　　我相信，下一次见到他，我不会在放过他了。

　　——

　　再次见到他，他还是温柔地向着那个丧尸笑。

　　那个丧尸已经五级了啊，但是比起八级的我，就如米粒比之沧海。

　　他想杀我，杀了我，拿了我的晶核，越过五级这一鸿沟，那只丧尸就能恢复记忆。

　　我笑着，将他弄异能擒来，尖锐的牙深深陷入脖颈，吸允着那温热的血液。

　　在他的目光中，一挥手，轻而易举的杀死了那个丧尸。

　　‘刚当’一声响起，我笑着看着他手里的匕首，摇了摇刚刚被攻击过的头，“你以为我几级？八级丧尸，是你一个小小异能者能杀死的吗？”

　　在他惊恐的神情里，我捏碎了他的头颅，一点点将他吃的干干净净。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吧？

　　——

　　丧尸的顶级是九级，而我已经在八级的门槛中徘徊了很久。

　　再吃一个八级晶核，我就能晋级了。

　　多番寻找之下，我遇见了那个八级丧尸，他的身旁，有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温柔地对八级丧尸笑，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温柔地对另一个丧尸笑，想要杀了我，让那个丧尸恢复记忆。

　　我突然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啊。

　　“你，能不能杀了我？”我尝试着开口，对面那个八级丧尸和看傻瓜一样看着我。

　　也是，在末世，谁不想要活下去？而我身为一个强者，竟然想要死。

　　但是那个丧尸还是动手了，我悲催的看着他一直朝我头部攻击。

　　“用点力啊……”我无语喃喃道。

　　“擦你是不是强化系丧尸！这壳子这么硬，我真的杀不死你。”八级丧尸比我更无语。

　　我抬头看向那个人类，直觉告诉我，那个人类一定能杀死我。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人类温柔地笑着问我。

　　“因为我觉得活着什么都不是。”然后我就把我经历的一切告诉了他。

　　“那你的父母呢？”

　　“十岁的时候遇上车祸都死了 。”

　　“你的朋友呢？”

　　“被失忆的我带领丧尸大队干掉了。”

　　一人一尸看了很久，然后那个人类非常无奈的叹气。

　　下一秒，手起刀落，我真真正正的感受不到外物了。

　　——

　　我知道，我死了。

　　我是自愿死的，毕竟真的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