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的温柔岁月》匍匐前进的淑女

14、爱情是一团亮光 五四青年节

　　五四青年节是韩立最重视的节日之一，就连高三也得以准许空出一晚修的时间观看文艺表演，表演的节目从高一高二年级里筛选出来。嫣然他们班的是大合唱，这种笼统又无甚新意的表演当然被淘汰，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于一大群人穿着大红大紫的演出服，画着面目模糊的妆容在舞台上吸引眼球这种事实在难以接受，作为观众是可以的，事实上，从小学开始，除非是集体活动，任何的文艺演出嫣然都拒绝参加，她更乐意缩在人群中一角欣赏台上花样百出的争奇斗艳，高兴时随着观众一起鼓掌，失望时大家一同唏嘘，埋没在大众面孔中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以及自得其乐。
　　“啊！好兴奋啊！还有两个节目就到宋文希的钢琴弹奏了！”
　　“是啊！听说还是自弹自唱！天哪，一定帅呆了！”
　　坐在嫣然前面的两个女生花痴道，嫣然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他要上台表演？
　　“嫣然，你的宋文希真是多才多艺。”岩崎听到后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嫣然打趣道，嫣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自从她知道宋文希喜欢自己之后，每天在耳边“你的宋文希怎么怎么样”播报关于他的消息，嫣然生气过求饶过，岩崎还是不依不饶地抓弄她。
　　“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吗？”岩崎继续说。
　　“不知道。”嫣然冷冷地回答。
　　岩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低声问：“你生气啦？”
　　“你说呢？”
　　“他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
　　嫣然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无语问苍天，原来她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自己生的是她的气，而她却以为自己生宋文希的气。嫣然决定不再跟岩崎沟通，两个人的频率实在太不相同。
　　“下面出场的是高一七班的宋文希，表演的节目是钢琴弹唱《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现场一片欢腾，各种哨声，掌声，棒打声欢呼而出，七班的同学更是自发地全体站起挥舞着闪亮的荧光棒，而嫣然在听到他要弹唱的曲目是《你的名字我的姓氏》时明显地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的是在公车上的那天他硬要自己戴上他的耳机听这首歌，难道他是在暗示什么？在嫣然沉思着的时候，宋文希已经翩然地走上台，他的穿着很简单，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剪裁适当熨帖，他的头发应该稍微有打理过，层次分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高贵的贵公子气质，远远看去，追光灯下的他英俊挺拔地让人脸红心跳。他向观众鞠了一个躬，在钢琴前坐下，提起手，温柔地落下，动人的琴声飘逝而出，缓缓地伴随着他醇厚的嗓音，嫣然不曾想过，原来他唱歌也是这样好听，和爸爸的声音不同，他的声音带着年轻的张扬和朝气，像捣鼓一样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人们的心，全场观众如痴如醉，可是嫣然却是清醒着，她反复地审视自己，究竟有什么好，竟会让他如此衷情？
　　宋文希的表演结束后，熙媛找到嫣然叫她陪同一起去洗手间，嫣然在讶异的同时也知道熙媛的目的，她知道这首歌对自己的意义，但是还是很高兴熙媛能找自己，自从上次图书馆之后她们已经没有好好呆在一起了。
　　“小心！”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熙媛没有注意台阶差点踏空，嫣然及时拉住她。
　　“没事，跌一跤不会死。”熙媛笑了笑，没有睁开嫣然的手，反而反手扣住她的臂弯，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嫣然一愣，转而会心一笑，由着她往前走。
　　“我记得那首歌是大伯喝醉后最爱唱给伯娘听的。”熙媛说。
　　嫣然没有马上回答，而后缓缓地点点头，“嗯。”
　　“我有幸目睹一次，想不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大伯会有如此让人腻歪的一面。”熙媛笑了笑，望向嫣然，她嘴角上扬，眼神没有焦点地注视着前方，显然陷入某种回忆当中，侧脸在月光下柔和地动人心魄，她想起伯娘，那个和嫣然有着同样侧脸的温柔美丽的女人，在爸妈不在身边的日子总是将自己带在身旁，用看着嫣然时的笑容看着自己，还刻意将自己与嫣然打扮成双胞胎一样带出去。熙媛的眼眶有些微红，她望向别处转了转，随后对嫣然说：
　　“嫣然，你跟宋文希在一起吧。”
　　嫣然还沉静在对爸爸妈妈的回忆中，一时没听清，问：
　　“什么？”
　　“我说你接受宋文希吧。”熙媛拉着嫣然停下来，嫣然听清楚后蹙眉看着她，她的表情认真且平静，虽然知道她叫自己出来肯定有其他的事，但是这个答案让嫣然很意外。
　　“胡说什么呀？”嫣然眼神里闪过一丝躲避，佯装嗔怒到。
　　“看你，从小一说谎眼神就躲躲闪闪的，你其实也想过跟他在一起的对不对？”
　　嫣然被说中心事，慌张地将腮边的头发挽向耳后。
　　“你这小动作又一次出卖你了。”熙媛忍不住取笑道。
　　嫣然白了她一眼。
　　“我是说真的，刚才听宋文希唱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感动，没有怨恨也没有嫉妒，我想那是因为我们都爱着同一个人。”
　　嫣然怔怔地看着熙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让与都可以得到补偿，只有爱情的让与只能得到漫长的痛苦，她感到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说：
　　“熙媛，你不需要这样做。”
　　“别一副怜悯的样子看着我，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他，他对我来说，”熙媛微侧过头，看着前面广场的盛况，“就像一场盛大的晚会，华丽，璀璨，但终究是要落幕的。”
　　“他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且你知道我的考虑，我不能分心做其他事情。”
　　熙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说：
　　“王嫣然你能不能不要老端着，你才多大呀，喜欢就在一起啊，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考虑，我知道你怕谈恋爱影响学习，但是我敢保证，宋文希绝对不会打乱你的计划，相反他会和你一起进步。其实说到底，你就是害怕，害怕放下所有的考虑跟他在一起却发现他只是玩玩而已，王嫣然，这不是你，你不应该对自己没信心的。”

　　熄灯后，嫣然久久没有入睡，脑海里响起的都是熙媛最后跟自己说的话。熙媛从来都是了解自己的，什么谈恋爱影响学习这样的鬼话确实是自己自欺欺人的借口，在心底深处，她是真的拿不定宋文希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一时新鲜还是真的喜欢，就像他曾经说过的，他谈过很多次恋爱，即便只是因为对方漂亮，但是这其中肯定也有喜欢的因素，不管是出于漂亮的喜欢还是性格的喜欢，总之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他喜欢自己也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一旦消失或者日后在她人身上找到，那么自己到时候又该如何接受呢？嫣然烦躁地将被子盖在头上，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讨厌，想喝汤又怕热，患得又患失。手放下的时候不小心触到枕边的手机，她下意识地拿起来看，今晚宋文希没有给自己发晚安短信，他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发？是不是和同学在庆祝一时忘记了？她知道他的才艺表演得了一等奖，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很高兴，有一种自己得奖的感觉，嫣然一想，觉得这个念头太无耻，赶紧摇头。拿着手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终是觉得不妥，应该给他发一个祝贺的短信，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值得道一个喜。
　　当她编辑完信息准备按发送键的时候，屏幕上突然闪着宋文希的来电，嫣然兀地腾起来，差点把手机弄掉，她在黑暗中环绕了宿舍一眼，她们应该都睡着了，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把阳台的门关好，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说：
　　“这么晚了，有事吗？”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嫣然只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我只是突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还没睡吗？”
　　宋文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嫣然觉得心头很痒，却又忍不住揶揄他：
　　“睡了还怎么接你的电话？”
　　“也对。”他在那头低低地笑，想必今晚很开心。
　　“恭喜你。”嫣然真诚地道。
　　“有什么好恭喜的，我都拿不到想要的结果。”
　　“第一名还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嫣然不明所以地问，这个人也太贪心了吧？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你指哪个？嫣然差点顺口就说，然后就反应过来他指哪个，一阵沉默横亘在两头之间，嫣然想打破这股不自在，随口问了一句：
　　“你在哪？”然后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么白痴的问题也问得出来，这么晚了不在宿舍还能在哪里？
　　“你猜？”宋文希突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宿舍啊。”嫣然扁了扁嘴说。
　　“你现在是在阳台吗？”
　　“你怎么知道？”
　　“你再走前一点，然后往停车场的方向看。”宋文希指示道。
　　嫣然疑惑地皱了皱眉，按照他的指示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往停车场的方向看，竟然有一团亮光，还向着自己摇摆了一下。
　　“是你在那里？！”嫣然压抑着声音惊喜地问。
　　“不然是鬼火吗？”宋文希开玩笑道。
　　“你傻呀，大晚上的站在那里干嘛？”嫣然嗔怪道，语气里的心疼不言而喻。
　　“明知故问。”宋文希答。
　　一股无以名状的感动涌上心头，嫣然看着那团亮光，在漆黑的夜晚中显得那么突兀，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她突然想起有人说过，爱情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灰飞烟灭，却仍固执地葬身火海，只为心中那一点光亮。是啊，茫茫的黑暗之中，有一点光为自己守候，她又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呢？
　　“宋文希，我们明天一起吃早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