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分裂短篇集》暮野似何

2、2【打赌】

　　有温热的手覆了上来，那多么温暖。一下又一下。
　　炎无惑从意识中抽离出来，看见了惊慌失措的非茉浅。
　　“白痴女人。”
　　……
　　“不要像小狗一样摸我。。。”
　　结实的一拳揍在了炎无惑的脸上，红得在脸上高高耸起，像一个红色的小山包，不过是五指山印的。
　　“白痴女人！你的暴力程度和你的胸大程度果然是成正比的吗？”
　　又是一拳。
　　炎无惑终于学会不说话了。。。
　　非茉浅在他的上面静静的看着他，觉察到他的软弱后有些奇怪。
　　果然好奇怪……平时的他不会走神，也不会这样突然安静。
　　感觉平时的他不像他了，那像什么呢？

　　对了，就像一张皮盖住了他，盖住了真实的他。总是看上去像只哇哇狂吠的，有点神经质，只知道卖萌的小狗一样。
　　“喂，你有点不对劲哦。”
　　想了想又添上了什么。
　　“我不是成心要揍你的，只是你心不在焉，我觉得最好把你打清醒。”
　　炎无惑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眼睛却阖住了一半，雨水蔓延出的光在他修长的睫毛上滚过，氤氲出一层滚烫的，香甜的热气。

　　多想看樱花……
　　感受那淡红的花瓣缓缓落下，在这样的细雨中，埋葬掉那个痛苦的带着芳香的梦。
　　梦醒以后，了无痕迹。

　　如果你也能明白。
　　如果你的一生也有那么一个少女，一刹那间惊诧了你的，灰暗的生命。一如雨夜间破开的光。

　　发现伪装是一件痛苦的事，了解后很明晰，不了解就坠入梦境。悲哀在于，一切都是伪装，一切都是欺骗。
　　学生的身份，知己的朋友，荣誉的首领，连同自己那卑微的梦想也一起。
　　本原……自己的本原……不也正来自于欺骗吗？
　　如果都剔除掉了，那么自己，自己究竟还剩下什么呢？

　　想活着，那就继续欺骗。继续践踏着极限患者的尸体，去摘取亚巴顿之树上那最肮脏的王冠吧。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明明哪里都与那紫粉色发色的少女不像，为何总能找着，什么熟悉的气息呢？为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

　　星期六。
　　炎无惑想去书店里买本王尔德全集来看。岂料非茉浅执意不去，花琦妙那个大龄贫乳女青年实在是不想邀请。
　　哎，再怎么说，自己在雨中救了她一命啊。怎么就不知回报呢。
　　吴一物家里开书店的，表示可以带他去。炎无惑看了看天，看了看地，最后看了看吴一物，极力想从吴一物身上寻找到一点妹子的气息。
　　吴一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心里又止不住想，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像妹子呢？有没有呢？
　　正想着，炎无惑就叹了口气。
　　吴一物直接想拿块豆腐撞死自己，再拿块砖头撞死他。

　　“呐，这个。50算你了，怎么样，哥们儿够义气吧。但是你要把你和主公的事一滴不露的都告诉我哈。”
　　炎无惑饶有趣味的盯着他，正欲再还个价。只见一个幽幽的还带着些许寒气的声音响起：
　　“是炎医生吗？你为何在这里？又为何拿着这本王尔德全集？”
　　是白烛葵。
　　“哎哎？你不是学生么？怎么就变成医生了！！！”在吴一物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确信白烛葵是在与炎无惑说话。于是惊咋咋的叫了起来。
　　炎无惑朝白烛葵努了努嘴，示意这里有正常人类。
　　“没事，记忆可以消除的。与研究炎医生相比，这点事情不算什么。”
　　吴一物彻底困惑了。
　　“呵呵，看来你还真看得起我啊。”
　　炎无惑拢了拢宽大的校服，风从外面向里面呼啦啦的灌入。“我和这家伙有些事办。50就50，吴一物，我们去结账。”
　　吴一物马上忘记了自己的困惑，立马眉开眼笑：
　　“所以说很便宜吧。都是同学，友情价嘛！”

　　公园的长椅里，炎无惑和白烛葵并排而坐。中间不宽不窄的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很长时间的沉默。
　　中间缓缓流动着一股微妙的氛围。旁边的老大妈们都意味不明的用一种也很微妙的眼神猛瞅他们。
　　炎无惑率先开了口，就算不是妹子，但是被大妈误会和这小子有什么深入的关系实在也不是件令人愉快得起来的事情。
　　“如果你是想告白，那么你可以走了，恕我不奉陪。你这蒲柳之姿，大爷我实在消受不起。如果你是个妹子，那倒贴给我我还考虑下。可惜你是个男的。所以白烛葵小哥，游戏就玩到这儿。”
　　“又有一桩极限患者的案子。首领。”
　　炎无惑打了两重的颤动，一是又有案子，二是……首领。
　　“别和我套近乎，谁是你首领。”他拍开白烛葵的手，不耐烦的向总部的方向走去。
　　白烛葵没有很在意的样子，注视着他手里的王尔德全集，淡淡的开了口：
　　“你也是只渴望自由而拼命卖命的小鸟呢。”
　　“你不是吗？”炎无惑没有回头，身形却顿了顿。
　　“是啊，我是。”白烛葵眼里的粼粼紫光简直要倾倒出来。
　　炎无惑终于回了头，他侧着半边脸，笑得很开心。
　　“别忘了你是我的助手。你是要跟着我混的。别来忤逆我。”

　　“真是讨厌啊。”炎无惑还在走着，手安分的插在口袋里，口里呼出的热气缓缓的上升，弥漫，像要覆盖整个城市。
　　不知是说给谁听。

　　“这个《幸福王子》的故事好傻。”
　　“小炎无惑，我讲事的时候不准看那种黑漆漆的大书！”
　　“话说你不是有新宠了吗？白烛葵小哥陪着你不就够了吗，再说你这个大龄贫乳女青年，我是怎么样也提不起兴趣啊！！！！”炎无惑露出一副痛苦挣扎的表情。
　　“小炎无惑，最近有些反叛啊。哎！难道是遇上了喜欢的高中女学生！！！好残忍，之前说要当学生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吧。”花琦妙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够了。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炎无惑把扑过来的花琦妙用王尔德全集挡住。
　　“我也认为这样不好。”
　　“毕竟让悲剧重演什么，真的没关系吗？”白烛葵从暗处走了出来。
　　“闭嘴。”
　　“炎无惑医生你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说闭嘴！”

　　“为什么看不透呢？为什么还要欺骗呢？”白烛葵步步紧追。
　　冰冷的枪已经抵在白烛葵光滑的脑门上。黑漆漆的枪口里是望不穿的黑暗。
　　“你不会的。”“为什么不会。”
　　“你不会的，炎医生。不然你可以试试看。”白烛葵老实的闭上了眼睛。
　　沉默。
　　枪从温热的皮肤上抽离。
　　“别再说这种话，如果你敢试试看，我就会——忍不住杀了你。”
　　低沉的脚步声缓缓远去。

　　“哇，白小哥竟然把小炎无惑惹怒了啊。但是好厉害，你为什么知道他不会开枪呢？”
　　白烛葵掏出纸巾擦了擦硝烟的痕迹，神色很是平淡。
　　“他不会的。
　　因为那是恶魔才会——干的事情。”

　　没有人能逃过——
　　这种伤悲
　　因为我们
　　都是
　　一样的
　　一样的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