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出逃 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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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匆匆行走在宫里，天色还暗，子弹声比方才略少了，宫里四处静的不像话，沉沉的让人觉得分外压抑。前面带路的太监几乎是小跑着，可见他十分着急，我也只能加快速度跟在后面，以防丢下我。
等我们到了乐寿堂时，乐寿堂外面跪着一片人，有的低声抽泣，有的窃窃私语，我没多看就径直进了殿里面。这时候皇上皇后已经都来了，老佛爷也已经换好了出行的衣服，深蓝色的褂子，是开襟式的；裤子是浅蓝色的，黑布蒙梆的鞋。衣裤半旧不新的，而且都是汉民的服饰，老太后有些胖，这些衣服穿起来都紧绷绷的。她的头发也由旗头改为了汉民老太太的头型。
光绪换上了深蓝的长衫，下边一条肥大的黑裤子，还给备了一顶圆草帽，活像个赶车的小伙计。大概是已经知道了珍妃被赐死，他的眼神更迷茫涣散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没有精神，死气沉沉的。
我进去后快速请了安，老太后朝着一个宫女扫一眼，那个宫女赶紧献上个包袱给我。李莲英冲我说道：“阿哥快去里面暗间换好衣服。”我点点就往里面去了，换衣服时候把准备的东西都放到这套逃难服上面，准备妥帖了才出去。
这时候皇后，瑾妃，三格格，四格格，元大奶奶都换好了衣服垂手侍立在一旁，也无非都是汉民的服饰。三格格，四格格都是庆王爷的女儿，平时老太后喜欢她们，所以经常进宫伺候。三格格和隆裕一样阴沉着性子，不爱说话。而前几个月在颐和园时候见过四格格一次，为人非常轻灵俏皮，做事聪明伶俐，深得老佛爷宠爱。元大奶奶则是内务府大臣庆善的女儿，说叫大奶奶，其实也不过二十岁的大闺女，老太后给她指婚后，丈夫死的早，老佛爷心里亏，便也老带着她在身边。
全都整换齐全后，老太后问贴身的大丫鬟：“照我的吩咐准备好了？”宫女回禀：“一切都照老祖宗的口谕办的。”老太后点点头：“娟子，荣子随我走。”被指名的两个宫女赶紧跪下磕头，激动的满脸是泪，往前爬两步抱住老佛爷的脚，喊着：老祖宗！
能有老太后这样一句话，对她们来说无非是天大的恩荣，性命就算打包票了。老太后突然说：“荣子，拿剪子来！”说罢做到椅子上，脸背过去：“把我手上的指甲剪掉！”大家都知道老佛爷的指甲养护的非常好，也很长，这时候剪掉可以看出来她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出了寝宫门，外面还是那些人跪着，看来是老太后平时的近侍们。一个人由廊子跪着爬到老太后脚下，磕着头道：“奴才无能，不能随老祖宗出巡，在这里先给老祖宗磕几个头，祝老祖宗万事如意。”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跪着的人都哭了，老佛爷定定神，对他们说道：“宫里的事，无论巨细都听瑜，晋二皇贵妃的。张福，陈全福守护着乐寿堂，遇见困难的事，不许心眼窄，记住！等我回来！”
跪着的老太监满脸泪痕，捧着脸点点头。这些宫里的人不能走，在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是未知的了，不属于他们自己。洋人如果进宫后，他们肯定都跑不了，这个他们自己非常清楚，这时哭一哭，不仅哭老太后，也是哭自己。我心里非常难受，见的生离死别还少，这样的场景怎能不让人动容。
老佛爷带着人向后走，路经过颐和轩和珍妃死的那口井，直接向贞顺门走去。贞顺门黑压压一片人，都是宫里的太妃，太监，宫女们。由瑜，晋二皇贵妃打头，都跪着向老太后告别。瑜，晋皇贵妃对老佛爷大声道：“恭祝老祖宗一路平安。”这是内宫的最后一道门，妃子是不允许踏出这门一步的，所以她们只能送到这里。
老太后后脚刚迈出贞顺门，瑜，晋二位皇贵妃便抱头痛哭。后面一片人都哭了，场面看起来非常惨烈，我偷眼去看，瑾妃，三格格四格格都哭了，随行的几个宫女被不能走的宫女拉住，都往她们那里塞东西，好像她们一定会死，随驾的一定会活。
出了贞顺门就抬眼看见三辆马车，看来也是准备好的，前两辆都还可以，最后一辆是拉货的蒲笼车。三辆车都不新，也不豪华，看起来是从外面雇来的，因为宫里的车都十分显眼华丽。出了门后我们分两拨站着，皇后，瑾妃这些女眷们一起；老佛爷，皇帝，我，还有一位年轻的男子一起。后来才知道那男子是贝子溥伦。
老佛爷开口了，语气很沉：“今天出门，谁都不许多嘴，路上遇见事，只许我来说话。”她眼睛扫过一圈人，最后落到我这。我心里苦笑，怕是担心大阿哥路上装横充大爷，才这么警告我一番。
安排好次序就都上车了，老太后自己一辆车，由叫娟子的宫女陪侍着，我则给老太后跨辕，坐到了辕木的边上。皇帝一辆车，由溥伦跨辕，剩下的人都挤到了蒲笼车里面。就这样三辆车按次序由带出了神武门。李莲英和崔玉贵在下面带车，两个人也都换上了不起眼的服饰。
我们出了神武门后直接向着景山走，由于这时候的京城和后来京城建筑都不一样，所以我也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乱糟糟的一通胡看。大约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皇宫的最北门，地安门。等出了地安门我更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就在这时，崔玉贵慢跑过来跪在了老太后马车前面，问道：“启禀老佛爷，军机赵大人在前面，老佛爷接见他否？”
我定睛一看，前面有辆马车停的不远，一个高大的人下了车，过来请了个安，老太后便让他上车，远远地在前面开路。这个人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谁，是军机的赵舒翘，这个人非常有才华，可惜后来被作为这次事变的祸首惩治。他多次寻死却没死成，最后被脸蒙上窗户纸，喷上酒活活闷死了，真可谓错杀忠良之臣。
走到鼓楼的时候碰上澜公爷府上的一辆马车，正好腾出来给隆裕和她的侍女坐，蒲笼车里总算松宽些了。澜公爷是步军统领，他的哥哥就是端王爷，说白了就是大阿哥的叔叔。我们四辆车都没有走大道，而是走胡同以免让人察觉，我推测下大概是往西走。大约有半个小时，走到了德胜门。
这时候已经快日渐晌午了，旧历七月总是北京最热的时候，太阳毒辣的简直能要人命。我给老太后跨辕，自然是在车外头的，阳光就这么直直的照射在我身上，浑身都冒汗。车里的人也不好受，这种雇来的马车，帷子都厚，颜色深还不透风，在里面都和蒸桑拿似的。出了德胜门，外面的商户店铺全都上了门板，各种残兵败卒，散落的清军，头缠红布的义和拳都和难民一样□□烧在找吃的，抢东西。
地上的泥水脏兮兮的很黑，道上牲口很多，泥水混着马溺驴粪味儿，又被酷暑的太阳一照，蒸腾起来，让人难受。我扭过头去看，老太后闭紧嘴没有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