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踏尽长安花》兰诺之眼

14、相思 琅琊山。

　　琅琊山。
　　苏休璟拿了药锄，在牡丹田里细细呵护他的牡丹花。弯腰弯了许久，他直起身，一手扶着有些酸疼的腰，一手拄着锄头，目光不知盯了哪方，出了神。
　　整整两个月了，那个人没有来信。宗主对自己的软禁也早已结束，初以为军队里事务繁忙，过些日子就有音讯。结果左等右等，就是没有消息。打发了人前去探听，才知道边疆已经变了天。颜老侯爷去世，他该是多伤心啊。身边又没个可以说说话的人，苏休璟叹了口气，自己远在千里之外，也帮不了他。
　　喂，你在想什么呢？回过神来，脸上有了淡淡的红晕，自己到底怎么了？看看天空，似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苏休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主子，回来啦。”侍童小冬早已备好了茶水，给苏休璟满上，“渴了吧，喝点水润润喉。”
　　苏休璟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对了主子，刚刚有人送来一封信。”小冬突然想起了什么。
　　苏休璟眯起的眼立刻光芒大放，急切地问：“在哪儿？拿来我看。”
　　小冬很奇怪这个素来冷面的主子今天怎么又这样丰富的表情，也不敢怠慢，回屋取了来，递到苏休璟手里。
　　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体，苏休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颤抖着手撕开了封口。两张写得满满的信纸，一个个遒劲有力的楷体，让他近来烦躁的心，瞬间安静下来：既然来了信，说明他还好。
　　“你出去吧。”挥挥手，遣退了小冬，细细读起来。
　　璟。开头只有一个字的称呼让苏休璟红了脸。接下来的内容无非是近来在军中的事，平淡，却轻易地触动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最后是细细的叮嘱，句句透露着那个人对自己的关心。把信贴放在胸口，苏休璟的脸烫的要命。
　　“主子。”门外小冬的声音打断了苏休璟的思绪。
　　“什么事？”苏休璟尽力使自己的情绪恢复正常。
　　“外面的人让我告诉主子，送信人还等在门房里，主子要回信吗？不回便打发了他回去。”
　　“我马上回，先好生招待着。”苏休璟连忙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小冬，进来笔墨伺候。”
　　“哎。”伶俐地拿起砚台加了点水，磨起墨来。
　　苏休璟拿着笔，红着脸不知该写些什么。千言万语纠集在心头，却是半晌一个字都没写。
　　小冬是第一次看到主子露出这种奇异的表情，早已在心中八卦了数千遍：到底是谁的来信，让主子这么开心？瞄了一眼信上的落款——凯？男人的名字？不由好奇心大起。
　　苏休璟的笔终于动了。手腕微动，一个飘逸的“凯”字落在信纸上。似是察觉到了小冬八卦的目光，他又红了脸，瞪了小冬一眼，斥道：“不许看！”任谁都听得出语气中的羞恼。
　　小冬立刻作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在主子低下头写字时偷偷地瞄上两眼。
　　苏休璟也知道颜凯父亲新丧，事情多得很，只得按捺住了多写几页的冲动，专拣重要的说。“自己在边疆，好好照顾身体，别太累了，徒教人担心。”从来不会关心人的苏休璟，写下这句话是无意识的，等写完了，自己也觉得有些……但已经落笔，不好再修改了。
　　罢了。苏休璟将信纸折叠起来，装进信封里，封上封口，交给小冬：“交给信差吧。”又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带他下去领些银子，一路劳顿辛苦了。”
　　“是。”
　　待小冬离开，苏休璟又打开了颜凯写给他的信，慢慢读了几遍，似要把每一个字刻在脑海里。手抚上胸膛中怦怦直跳的心，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军营。
　　“小侯爷。”张千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进来。”颜凯正俯身研究地形图。
　　张千掀开帘门，走到颜凯身边站定。
　　颜凯抬起眼：“信送到了？”
　　“嗯，这是回信。”张千从怀里掏出了信件。
　　“辛苦了，下去歇歇吧。”颜凯接过，对张千笑了笑。
　　张千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自从侯爷去世，颜凯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别说笑容了，就是话也一下子变少了。这时他的脸上虽恢复了严肃，但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告退。”张千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转身退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颜凯推开案几上的公文，展开信纸。看到苏休璟飘逸中透着仙风道骨的行楷，仿佛看到了他本人一样。父亲去世，自己再没有亲人，颜家失势，别人唯恐避之不及，那还会有人安慰自己。而小璟，却能轻易地带给自己家一样的感觉。
　　读毕，眼圈已经红了起来。颜凯仰起头，努力控制住想哭的冲动，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叹息。千里相思，千里相思，小璟，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