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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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花贤虹在村长的主婚、全村人的见证下，和白面书生李焕成了亲。又过了一个月，李焕上京赶考，花贤虹每日状似不在意地在村口溜达，实则为了第一时间拿到白面书生日日必写的信，满心欢喜的请来村里识字的老者为她读信。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每封信的末尾，他总会细心的题上这一句，每每让花贤虹窝心。
就这样，花贤虹的肚子越来越大。
这天，送信的小哥脸色有点凝重，花贤虹心里一急，问：“可是我家李焕出了什么事？”
小哥撇过头，不忍心看她。
“你倒是，倒是说呀！”花贤虹急急一跺脚。
“嫂子，不是我不说，是那家不让我说！”
“你说你说！”
送信的小哥是幽安村的人。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见过许多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美丑善恶，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如今受了那家的好处与警告：不能声张，心里又纠结着花贤虹嫂子日日守在村口那份真心实意，如今也快生了……拳头一放，掏出怀里一袋金银财宝，狠狠一扔，“想我楚浪这辈子还没受过什么气，行事向来随我心意，如今年过三十，心尖反倒差点被这些粪土污了！哈哈哈，我倒是要再任性一次，看那家是能奈我何！”
花贤虹听到“那家”心中已猜测个四五分，“那家”是幽安村对不好的人和事的代称，又听到楚浪小哥这一席话心中更是想明了七七八八，只是还存了三分不愿信——不愿信那般倾心相待，宽容忍让，每每在信中叮嘱“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的男人，竟也似别的高就的才子，狠心抛弃糟糠之妻。
楚浪看见花嫂眼中已有凄切之色，抓住花贤虹摇晃的肩膀说：“嫂子，你别心焦。”
花贤虹退开，离了他的手，“你说！”
“怕是，李大官人已经死了。”
花贤虹一个踉跄，直直跪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两个黑黑的洞穴，直直望着楚浪，喃喃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怕是，已经死了！”
“不！”花贤虹歇斯底里的吼叫了一声，她明明想到他金科提名另取良妻已是最坏结局，当初嫁给他之时已有这个忧虑，没有想到那个憨实中带着狡猾的男人仍是没有给她怨他骂他打他的机会，竟然，竟然死了？！
“不不不不不！不要！啊！”花贤虹发出尖利的声音，楚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这凄惨的尖叫刺穿。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过如此。
“花，花嫂！”远远传来老樵夫焦急的声音。
花贤虹日日守在村口是村子人尽皆知的事，找到她不难，难的是有事找她。心脏重重的打着鼓，眼皮直跳，花贤虹感觉更加糟糕的事情就要从老樵夫的口中说出来。楚浪扶她起来，老樵夫哆哆嗦嗦上前，“花，花嫂，我，我今儿个上山砍柴，没想到山林里躺着一具尸体，看起来腐烂了好多天……我，眼尖，就拿来了这，这个东西，怕是……”
“怕是”！“怕是”！花贤虹快恨死这个字眼了！眼睛瞥见老樵夫手中装饰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明珠的香囊，花贤虹极快的抢了过来，浑身颤抖。是了，是了，她的官人，她的官人知道她不善女红，借着要讨她给村长礼物的借口，逼她为他做了一个七扭八歪的香囊，他那时只笑着说，“丑又有什么关系！官人我这么玉树临风，戴在我身上就是美的。”
“带我去。”花贤虹闭上了眼睛，眼泪还是滚出来了一串又一串。
看见李焕的尸体的时候花贤虹很安静，幽安村的人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个消息都纷纷守在花贤虹的身旁，所有安慰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花贤虹微笑着上前，跪在他身旁，丝毫不介意尸体腐烂发出来的恶臭，她蒙蒙的眼中倒映着，似乎还是他俊美的模样。
忽然，她捂着肚子，回过头朝着村民一笑，“怕是要劳烦各位，帮我叫个稳婆来。”
她也用了“怕是”。
村民们炸开了锅。
……
“所以啊阿九，你娘的故事教育我们整个幽安村的人，看见小白脸切记要躲着走，不然很有可能要遭殃的！你看刚刚村口的那个人就是典型的小白脸，所以我们一定要早早躲开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阿娘是女的才会爱上我爹，我们又不是女的！”花九搔搔头。
“可是他是男的啊！谁知道男和男又会擦出什么火花来呢！”
阿九愣愣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默认了。
……
于是花贤虹，在她死去的丈夫身旁，生下了一个白胖的小男孩——便是阿九。
小男孩出生后就发烧不断，花贤虹，不，现在全村人齐齐改称叫她花嫂了，算是对她孤身寡人的尊重，整整一年整天整夜带着小男孩四处寻访名医，但每每喝完药烧退了消停几天之后，又会重新发起烧来。小男孩的哭声一次比一次微弱，急得花嫂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有一天，赤脚医生十三停倚在她家门口，“花嫂，听说你家小子发烧不断啊，给我看看如何？”
换成平时，花嫂定是会赶他走，因为十三停的撒泼无赖在村里算是出了名，偶尔也会听说他医好了某个重症不愈的人，但比起他的泼皮不过是沧海一粟。但是如今，村里村外大大小小的医生都看过了，花嫂没了办法，只好答应他。
十三停大摇大摆进屋直接抓起小男孩的右腿，在空中晃了晃，看了看，在花嫂差点尖叫出声前放好，从怀里掏出银光闪闪的小刀，在不知什么时候生出火的折子上一过，板过小男孩的左脸，在眼角旁轻轻一划，立马渗出乌黑的血来，一挤，乌黑的血很快被鲜红的血代替。在花贤虹还没发作前，灭了火折子，擦了小刀，收工走人。走得远了才喊了一句：“花嫂你儿子好了记得请我吃一顿！”
花嫂听到他嬉皮笑脸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你个杀千刀的十三停！！！”抓了一把扫帚就要追出门，可是出门一看，哪还有十三停的影子！
但，说来也奇怪，十三停那么一遭，小男孩的烧也渐渐少了，哭的也越来越有力气，逐渐好了起来。花嫂心下了然，十三停那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山人自有妙计嘛！
花嫂于是日日等候十三停来吃一顿。
但十三停自此没有来过。
后来，华君药铺建了起来，十三停去当了坐堂先生，花嫂才抓到机会去感谢十三停。
“诶诶，不必。”十三停手随意摆了摆，笑嘻嘻的问：“听说花嫂做的炖鸡倒是蛮好吃的，不知道鄙人有没有这个荣幸吃一遭？”
花嫂笑了起来，“这是当然！”
去了花嫂家，十三停随意探了探小男孩，小男孩年满两岁，长的也算白胖可爱，他摇了摇头，说了声，“不对。”
花嫂紧张起来，“不知先生说什么不对？”
“按道理，我那天帮他放了血排了毒，排走他在尸体旁出生受到的晦气，病应该全好了才对。如今却还带着点热气……敢问花嫂给他取了什么名字？”
“跟着我姓，找人算了命，说命里不缺金木水火土，是个好命，所以给他取名花满。”
“‘满’……”十三停慢慢笑了起来，“花嫂，孰不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盈晴圆缺，十全十美固然是人心所愿，但圆满过了头反而成了祸，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他命格好也经不起过于完美的折腾。要我说，不如十全九美，舍掉一美，保他一世安稳无忧，小舍大得，叫做‘花九’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