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掌上飞燕》季白凉

3、关雎

　　饶是这关雎宫远了先，亦或是这皇宫太大的缘故，沈初画只觉得走了许久才到得关雎宫。

　　关雎宫，是坐落在皇城东六宫中上南角中的一处宫所，宫墙皆是金色，才能彰显皇家雍容华贵的风范。

　　“关雎宫”沈初画抬头眯眼看了看，这才入内。

　　进了关雎宫正门便是一座干净清爽的庭院，只因冬天还未过去，庭院里还堆积这落下的余雪，一干宫人们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向沈初画行礼问安，正对着便是宫里的正殿合欢殿，也便是沈初画的居所，关雎宫中除却东侧殿的那位苏贵人以外，便是嫔位最大，也和该由沈初画居主殿，主殿之后便是东西侧殿，两座侧殿分别落座在主殿的东西两侧，只是小小的宫院比不得主殿宽敞亮堂，只瞧那名字格外华贵“卿华苑”。

　　沈初画复又朝合欢殿去，阖宫上下的奴才倒是殷勤，一个个上前陪着笑脸引着沈初画进了殿。

　　初冬的阳光洋洋洒洒了一片，照的殿内亮堂堂的一片，沈初画进了殿内坐下，又命疏影去集了一宫大小的奴才进殿，毕竟是今后伺候自个儿的奴才，总得让他们忠心耿耿才是。那些奴才们的动作倒是快，听是新来的主子要召见众人，忙不停的集在一起。

　　案桌上的茶是方才小婢子新沏上来的，沈初画端着茶盏，瞧着一屋子奴才朝自己行礼，沈初画忙唤了他们起身，笑道：“起来吧，大冬日也怪冷的。”沈初画饮过一口茶，不觉皱紧了一双柳眉，这茶似乎不大对，不像是今年进贡的新茶，没那股子清香扑鼻的气味，一饮便知是陈年旧茶，今日不过才刚刚入宫，便有人借着由头给她下马威了。

　　沈初画一时之间恍然大悟，将茶盏重重的往案桌上一搁，茶盏里的茶水倒是洒出来一大半。

　　阖宫的奴才想着先前沈初画一言不发，如今又听见她搁置茶盏那“砰”的一声，心里暗暗道，定是惹主子不快了，一群太监宫女们早就吓得低头怯怯。

　　“沏茶这好事儿，是你们谁干的？”沈初画面色从容，语调却如同那寒冬里的狂风一般让人畏惧。

　　其实并非故意要为难这些奴才，借着茶叶这个由头恩威并施也无不可。

　　乌压压的奴才们跪着一地，听着沈初画语气颇有几分怒气，不知怎地招惹了这位贵主儿。主殿之内，瞬间突然寂静无语。

　　突地冒出个的声音，从容恭敬道：“回小主话，.是奴婢。”

　　沈初画淡淡道“上前两步，抬起头来。”

　　“是”。

　　“这合欢殿的茶叶可以由你保管着？”沈初画问道

　　“如今正是由奴婢保管，本该是由楉兰姑姑保管的，可在小主入宫前两日姑姑被慧昭容指了去照料惠福帝姬，姑姑走后合欢殿没了掌事的姑姑，姑姑以前保管的事物便分到了奴婢与冬雪，福桂，月蓉的身上。”话毕，她心头倒是紧一了紧。

　　“哦…”沈初画的眼光从这四个小婢子面上一扫而过，面前这丫头虽说能言会道，却瞧着年纪太小，不过十五六的样子，倒不指望她能做个掌事的宫女，便指着随她一同入宫的衾莲朝众人道：“衾莲原是侍奉过先长公主的人，想来对处理宫内事务也能得心应手，既然合欢殿暂无掌事宫女便由衾莲你来接任罢。”又转头朝那婢子道：“你叫什名儿？入宫几年了。”

　　“奴婢名唤巧心，入宫两年了，原是在司衣司做事，前几日被内务府的公公分配来了合欢殿，这才有幸能伺候小主。”

　　这丫头先前一番话答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沈初画赞许的点了点头：“倒是个好名字，想来你做事也是个灵巧的人儿。”

　　巧心面露喜色，欢喜道：“谢小主赞赏。”

　　“虽说你入宫也两年了，终究经验浅了些，平日跟着衾莲多学学，至于这管茶叶的差事，仍由你来做，只记得一点，往后合欢殿冬日里把普洱给撤掉，冬日里我也不太爱喝那个。”

　　巧心倒是伶俐，忙应道：“小主不责罚是对奴婢的恩典，奴婢记下了，日后必定不再出错了。”
　　我笑道：“是个忠心又伶俐的，衾莲，拿个银锭子出来赏她，也好教人知道我对忠心的奴才是赏罚分明的。”

　　衾莲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赏给巧心，巧心便是谢了恩，乖觉地退到一旁。

　　不过一盏茶，沈初画想着，若是闹大了可不是遂人心意了？她偏偏便要咽下这口气，来日方长，谁使的暗箭还怕未知么？

　　沈初画眼神扫过一殿的奴才，朗声说道：“你们都起来。”

　　众人瞧见沈初画这般，心底也算是稍稍放过一口气，那根紧绷的炫也可放松了。

　　“谢小主宽仁。”一屋子奴才这才起身。

　　方才算是给一屋子奴才立了威仪，沈初画自然懂得先尝苦后给甜头的道理。

　　“我自信你们个个在宫里当了几年差事都是伶俐忠心的，但我不得不多嘱咐一句。”沈初画的语调瞬间变得深不可测，“忠心侍奉自然是好，若往后这合欢殿有了什么好处，也自然是少不了你们忠心侍奉的功劳，若是有谁人在合欢殿心在外的做些自以为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是万万不能容你们，那便直接打发了去暴室服苦役，你们可都清楚明白？”

　　众人一应都颔首应是，对沈初画又敬又怕，也是暗暗服了这位主子。

　　“如今东侧殿可是有谁住着？”沈初画问道。

　　“回小主话，如今东侧殿的卿华苑是倪贵人住着。”

　　沈初画哦了一声道，“带我去瞧瞧倪贵人”

　　巧心好意劝道：“倪贵人自从去年小产后身子就变得不太好，也不大爱搭理各宫嫔妃的样子，有一次，琳婕妤好心带了些物品来看望倪贵人，怎知却被倪贵人当场撂在地上，气得琳婕妤转头就走，恕奴婢直言，倪贵人脾气怪异得很，小主大可不必去。”

　　“怎的说也是同在一宫的嫔妃，领我去瞧瞧，不会有甚事儿。”

　　这…巧心急的说不上话，那倪贵人是宫里出名的怪脾气，不过仗着自己往日的宠爱，做脸子给她们这些奴才看，如今失宠已久，虽说还是个贵人，大家心里却明镜儿似的知晓她那性儿不过就是个拜高踩低的罢了，谁还愿搭理她。

　　倒是衾莲劝道：“小主劳累了一天，若要去看望倪贵人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沈初画这才道：“罢了，暂缓几天吧。”

　　沈初画第一天入宫也确实是累得慌，让一屋子奴才下去各干各事儿，只道一声“乏了”便让疏影与衾莲服侍着去内室更衣。

　　待更过一身家常，沈初画懒懒斜倚在一旁的杨妃榻上，半阖眸子想着今日之事，也觉得蹊跷万分，却找不到思绪。

　　“小姐平日在家倒是挺习惯喝普洱的，怎的今日在那一帮人面前这样说？”疏影摸了摸头。沈初画只瞧了她一眼，只让她自己领悟，不再多说，这丫头也算是个机灵鬼。
　　疏影一时间拍头恍然大悟：“那茶有问题！”

　　“知道就好了，别声张出去，不过是去岁的旧茶而已，传出去倒叫六宫的人看笑话。”沈初画冷然道：“只怕有人巴巴的盼着借茶叶的事儿羞辱我一把，还巴不得我将这一宫的奴才好好惩戒一番，再传到太后和皇上皇后的耳朵里，可不以为我是跋扈张扬之人么？”

　　沈初画嫣然笑道：“不过那人也蠢得可怜，只当我沈家女儿娇生惯养惯了，就不知人心叵测了吗。”

　　“要奴婢说，小姐明日索性将此事禀告了太后，看那人还能弄出个什么名堂，小姐可是奉了皇上太后的旨进宫的，谁敢对小姐不敬？”疏影嘟囔道。

　　“这样口无遮拦，我教过你多少次了，做事之前先考虑后果，小心做事得要担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况且若真禀告了太后，太后又会怎么想？入宫第一日合欢殿就出了状况，可不是要以为我沈家儿女无能？茶叶都是由内务府的按照规格一一分配好了的，查起来又是多少麻烦事情，太后哪会因为我愿意弄出这样的麻烦事儿。”

　　疏影甚少被沈初画疾言厉色的教诲过，听了她这番话，心头也明白了一二，只委屈着一张脸，低低道：“奴婢知道错了。”

　　沈初画伸手握了疏影的手，润了眼眶道：“还记得我八岁那年，父亲把你拨到我身边来伺候我，一次娘亲动手要打我，也是你挡在前面，结果却和我一同挨了打，这些年过来你也总是事事替我着想，我很欣慰。可是疏影，这里不是国公府，爹爹和娘亲不会再陪在我身边时时刻刻提点着我，我只有谨慎再谨慎，这宫里的人，譬如太后，皇后，我都不能全信，这宫里和府里是一个道理，没有姐妹情深只有宠爱和利益。”沈初画的字字句句诚朴，“疏影，我只能信你，只有你才是真真正正为我着想的人。”

　　“小姐…”疏影万万没想到沈初画说出这番话，字字恳切，让她动容不已。

　　“奴婢会好好护着小姐，才不辜负小姐对奴婢的这一番信任啊…”
　　沈初画亲自扶起疏影，拍她的手笑道：“好丫头。”
　　疏影笑道“要奴婢说，小姐在宫里头可还不是有个多年未曾见过面的好姐妹吗？若是清小姐知道小姐如今也入了宫，可不是高兴的吗？”

　　“你是说清姐姐？”沈初画像是突地想起了甚，似乎听爹爹说起过，清姐姐在两年前秀女大选时
　　被皇上看中.

　　忆起彼时年幼，倒教人回味无穷…………

　　“画儿喜欢这个灯笼只管玩罢，只要是我有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不分彼此，咱们总一起玩就是了。”

　　“当真吗？”沈初画拿着尤晚清的灯笼玩耍，咯咯笑着，突然低头思索着说道，“不行不行，姐姐这话说得不真，莫不然姐姐日后嫁人，还把夫君分给画儿一起玩不成，不好不好，姐姐可是在骗我的呢。”

　　尤晚清涨红了脸道“哎呀，说着灯笼你硬是要绕到旁的事物去，你个鬼精灵，说话口中没得轻重仔细你爹爹罚你，而且再说，你日后定是会被给甚皇亲国戚的，那时候可不是得和你隔开老远了？”

　　沈初画逗她，委屈着一张玲珑小脸道“那照姐姐的话说，就是不愿意了？”
　　尤晚清听她这样一说，倒也开始急了忙解释道：“哪有哪有，我之前说过了，我有的东西就是妹妹的东西。就算妹妹要和我嫁到一处，古有娥皇女英做例，我也是愿意和妹妹呆在一处，这样每天都能一齐玩了，也不愁日后我找不着你啦。”

　　“那我们勾勾手，我和清姐姐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好...拉钩钩不说谎，谁要是说谎谁就是小狗。”
　　年幼往事只若还历历在目......

　　晚清，晚清，还记得当年一齐举着灯笼，说要做一辈子姐妹吗？
　　那时都还小，她们两人同在平州，又是世交，三不五时的在公国府与尤府间串门子更是常有的事情，沈初画是家中独女，更要把尤晚清当做亲姐一般看重，交情自然不浅，当年说着共侍一夫，想来不过是儿时姐妹间嬉戏玩耍的一句话，如今竟是成真了。

　　“明日一早疏影你且去打听打听，清姐姐在哪宫里？如今好不好。”沈初画欢喜道。兀然却有一丝凉意促上心头，两年未见，晚清，我只愿你不变当初的纯真。

　　“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疏影跟了沈初画许多年，一早就知晓主子的心意，何况这二位的情分她可是从小就看着，自然，尤晚清为人也随和，像疏影这些出自国公府的小丫头们也及其喜欢

　　尤晚清这般宽和待下的好性子，往日有甚好物件，也从不会亏待了她们这些小丫头。
　　这日，沈初画早早便歇下了，锦绣百鸟鸣艳的床帐上似是用银线勾勒出玉兰纹样，隐隐约约蕴发出玉兰那种清新宁远的芬芳，那是她最喜欢的花，静而卓越，清新可人。身处重重花海之间，要不争不闻不问，谈何容易，愿移根巧耐姹紫嫣红中，自爱临风皎皎，故将清宁做芳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