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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看萤火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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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夜猫子,因为白天在学堂里睡得太多,晚上的时候精神就特别好。我和娘亲住在一个院子里,娘亲知道我的习性,晚上便不会来催我入睡熄灯。也正因如此,我从小就没有体会过有人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的感觉。太小的时候听不懂,我娘就觉得给我讲故事白费口舌。等我到了三岁,心智发育迅速,学会了作诗,便直接养成了熬夜的习惯,因为灵感总是来自夜里。我娘亲就更加觉得不需要给我讲故事了。于是我感叹,遇到一个极品娘亲真是有苦说不清。
夏日里的蝉鸣是我最喜欢听的声音,每每到了夜里我就会将窗户打开,让蝉鸣之声毫无阻隔的传进来。
今夜的风吹进来格外的潮湿,身上黏糊糊的,并无雅兴创作。我便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练隔壁老王教我的独门绝活,竖着手指把眼珠子斗在一起。
老王的眼睛平时就是斗在一起的,他说他可以看见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我表示很羡慕他。他说,如果我可以给他一锭碎银就教我怎么把眼睛斗在一起。我攒了好久的早饭钱,今天终于攒够了,从学堂回来我就给了他一把碎银量的铜板。于是他就同我说,只要竖着手指心无旁骛的盯着看,久而久之就能练就这门绝活了。
窗户发出“吱呀”一声,外面的风越吹越大,约莫是要落雨了。我起了身,走过去关窗,却见一白影翻了进来。我一拍大腿,激动的不得了。没想到老王的绝活这么灵。
定睛一看,惊吓的叫了出来:“先……”
是念君先生,他捂住了我的嘴,竖着食指靠在嘴边示意我不要出声。我心下涌过许多种想法。比如先生是否最近手头缺钱所以打算入室盗窃,误打误撞正好进了我家啊。比如先生是否寂寞风吹凉,想找个姑娘解解闷,误打误撞正好进了我家啊。
念先生看我安静不出声,便放开了手,我脑中正好涌过第三种想法,脱口而出,“先生是否有恋童癖,想找个儿童解解闷,误打误撞正好进了我家啊。”
眼见念先生两眼一翻,几欲昏厥。
我兀自给他端了杯茶,递过去让他缓缓。先生端着茶杯,薄唇一抿,说道:“城外西郊稻田里的萤火虫你想不想去看?”
昔年,我家池塘边也是偶尔有萤火虫的。到了夏日,我总喜欢拿了罐子去池塘边捉萤火虫,因为个子太小总也捉不到几只。后来兄长们知道之后,便在夜里偷偷跑出来同我一起捉萤火虫,还自制了捕虫网。
约莫是萤火虫的亲爹亲妈给我们吓怕了,举家迁移了居住点,以至于第二年就再也不见萤火虫了。
听到念先生要带我去看萤火虫,我自然是很开心的,只是现下城门已关,如何去西郊看萤火虫。念先生莫不是人贩子吧,可若是要下手,上回送我回府之时便可以下手啊。我不解的望了望他,对上他直勾勾看我的眼神,“念先生,城门已经关了,如何去西郊看萤火虫啊。你不要以为我不爱念书就是傻子。”
念先生轻轻的笑起来,从衣襟里掏出一把雪白的折扇,手一甩就悠悠地扇起来,“我自有办法。只问你愿不愿意去。”
别人的扇子总归有些花花草草,再不济的也有几行笔墨。学堂里的工资大概实在少的可怜,念先生的生活才会如此拮据。我心下不忍,兀自取了架子上的砚台,往先生面前一放,自己取了支狼毫,“先生,你帮我磨下墨吧,我给你提首诗。”
念先生也不拒绝,当下便站了起来,左手撩起右手的水白色垂胡袖,右手执着墨条仔细的研磨。他问:“挽霜想在上面提什么字呢?”
我想了想,念先生好歹是学堂里教诗词的先生。而学堂里教文化课的先生一般都自傲的不得了。上一回我念自己作的诗,他手颤的不行,怕是念先生无法接受自己的学生比他有才气。如此想来,我便客气的同他说:“还是先生说,我来写吧。”
“那便劳烦你给我提:月圆清照影,时有微风过。空谷闻虫鸣,悠然且自得。”
***
方才,念先生抱着我翻出了窗户。现下一眨眼,已带我站在屋顶上踏瓦而飞了。我说:“先生,男女授受不亲的。”
皎白的月光洒在念先生的脸上,他皮笑肉不笑的抽抽嘴角,“那我放手?”
我望了望脚下略过的夜景,笃定的摇了摇头,严肃的说:“先生,我还是个孩子。这句话的假设条件不成立。”
念先生飞的很稳,有意的放慢了速度,让我瞧瞧夜里姑苏城的美景。他先前同我说有办法,原来是这个办法。没想到文文弱弱的念先生还有这种神通,比隔壁老王的绝活更加实用。我心里对念先生的看法,不禁高了几分。
西郊的稻田我第一次来。成片的萤火虫一串串的交错着,织成了无数纵横交错的彩带。彩带集成一张发光的大网,罩在稻田上方,朦朦胧胧的恍若仙境。
念先生拉着我的手,同我说:“稻田里的田埂太松软,你不要乱跑。”
我点了点头,兴奋的蹦了几下。
“……跳也不行,安分点。”他皱了皱眉头。
稻田里的景色特别美,站在我旁边的念先生也特别美。田里吹来的风带着泥土的清香,他黑色的发丝与青色的发带随着风一下一下的打在脸上,说不出妖孽。唔,我这辈子还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心跳的特别快,被握着的手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心头也变得朦朦胧胧的,有种道不出开心。
“我带你去树上看可好?”念先生指了指田埂对面的大树。
我说:“好”
他脚一点地,轻盈的落在了树杈上。兀自坐了下去,手一拉,将我放在他膝盖上。
“先生,男女授受不亲的。”
念先生挑了挑眉,“那我放手?”腰上的手却紧了紧。
……
其实我只是不好意思压着他,看看瘦瘦弱弱的样子大抵是没多少力气的。
凉风习习,我看了许久,有些累,便靠着念先生打算小眯一会儿。头顶传来声音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念君么?”
我摇了摇头。
“那是我思念的一位故人。”
我反问他:“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我叫挽霜吗?”也不听他回答,自顾自说:“因为云清大师说,叫挽霜有财运。而我娘亲说女人有了钱,就可以包养许多小白脸。”
……
念先生说:“你靠着睡会儿吧,我给你说个故事。”
我仰头看了看他下巴,问道:“说什么故事?”
“说说神仙的故事吧。”
念先生的声音很好听,一会儿便有了睡意,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我想我终究是没法好好在学堂上课的。你看,我不想学得睡觉,我想学了,念先生的声音又如催眠曲,天意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