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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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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碧游那边事情已经了结一部分了,接下去重要的是得找竺晗坐一坐喝杯茶,聊一聊她的想法。
事情到现在我算弄清楚一点眉目了,虽然过程有点久,所幸弄出来了,也就不枉我堪称自己博学多识或者聪明伶俐了。
今夜八月初六,所剩不过两日时间。
常理来说,我应当不顾深夜奔过去与她谈一谈。不过我知道这件事并非这么简单。其一,太子还不知宿于何处。他十一二岁便会进青楼,十五六岁不顾身体限制,要个女人陪睡也当在情理之中。我若是贸然而去,扰了他们情趣,指不定又要诛九族。其二,我堪堪说要帮助她,如今却不知从何处入手。这件事头绪很乱,也很难梳理出个大概。
我都快忘记了我来这里的初衷了,约莫是为了让竺晗死的舒心一点。
赫连碧游现在貌似更像是死于劫的人,却不知道是不是情劫。他遭妻子鄙视和背叛。与小娘子相爱不能爱。家财万贯,事有所成,倒是被兄弟背后插刀夺了去,还要取他性命。自己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倒是还惦记着竺晗,委实有些感动。
我从太子爷和竺晗的约定里,大概推测出那么一二。刚开始我还没被太子叫进去的时候,竺晗大抵是很不高兴从了太子爷去京城里的,可又畏惧他的权势,或者泼皮太子给她下的条件很诱人,所以还在犹豫。而我跨进门的那一刻起,打破了室内原本严肃暗潮汹涌的气氛,直接把事情端到了桌面上来讲。恩,就是太子爷要责罚我之时。
说到底,我不过一根导火线。还有,真心说来,我认为竺晗能跟了太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赫连碧游现在什么也没了。
傅柒夙拍拍我的脸问道:“怎么了?”
“哎……诸事烦心啊。”我郁闷道。
他担忧的摸摸我的头:“早些休息,睡得神清气爽了,说不定,思路顺畅,明儿个一下子就解决了。”
我赞同的点点头,闭上眼睛。这事是傅柒夙故人的,既然和这件事有一毛钱关系的人都不担忧了,那我这个和这件事只有半毛钱关系的担忧个屁!
这么想,我心里舒坦了,也真准备好好睡一觉。不过,他怎么又睡这:“那个……公子。你看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去睡了吧”我讪讪道。
“去哪儿睡?”
“我说,你看啊,公子。你生的姿色非凡。平日里总有七个八个姑娘抢着服侍你。即使现在夜深了,或许你的那些相好姑娘都睡下了,或者有别的客人了。可是只要是你去敲门,即使她们床上有人也会踢下床,再出来接待你吧。”
他嘴角噙笑:“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服侍了。况且我从不夜宿有凤来仪。准确的说,从没跟哪个女人睡过。不过你都说我讨姑娘喜欢了,今夜就满足一下喜欢我的姑娘,睡这儿了罢。”
我突然感觉心安的摸摸他的脸说:“那好吧,睡了。”
对于傅柒夙,我知道我不应该乱想,毕竟我明白他不是正常人。作为一个从来没有被爱情滋润过的人,对爱情有向往是应该的。而如我这种一直生活在美妙的狗血小说本里的读者,第一次遇见真的如“天神一般”的男猪脚出现的时候,怎么能忍住不把自己假设成女猪脚去意淫呢!
况且,我以为他跟我的梦中情人长得九分相像,只有一分气质有点背道而驰了。
我的梦中情人陪伴我如生命一般长的年月了。就是那个幻境里的青衣男子,他经常出现在我的夜里,即便是我还算个幼童妖的时候。
昔日,我总以为是我爱情小说看多了,白天意淫的太厉害。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事件出现。不过自从遇见傅柒夙,我的梦越来越稀少了。傅柒夙,他总给我一种,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幻觉。唔,于是,他出现在我面前,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注定来满足我的怀春少女梦的。
夜沉沉,窗外的大风依旧如方才我出客栈时那般凶狠,把它比作野兽半点不过分。它不依不挠的撞击着红木窗棂,妄图撕碎看似脆弱内在坚韧的糊窗纸。我想,那蜡黄蜡黄的糊窗纸真是像我……
***
八月初七。大晴。暴风雨前的平静。
今年热的早,八月份便要用冰才能入睡。天气原本燥热难耐,我心中又极其焦躁。外热内燥,一下子便中暑了。傅柒夙今日奇迹般的没离开。可我祈祷他还不如快点离开。他已经伏在案上作画两个时辰了,其间还不忘每隔一刻钟的嘲笑我。我却还没被嘲笑的麻木,活的着实痛苦。
他说:“这件事传回白莲潭会不会笑死半山的妖?一棵用来供人消暑纳凉的柳树中暑了。若是单纯暴晒晕了也就罢了,居然没见太阳就被热倒了。”
我继续使出我水平一百八十度的白眼,哼唧哼唧两声表示我的不满。
他笑着勾上画上最后一笔,拿过来给我看。
画中女子立在池边,恍若明镜的池水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倒影。她对着池水梳理如墨长发,镜子里的身影便像她那样轻柔的理顺长发。青丝白衣侧对着我,依稀只辨出她的眉色极淡,令人想起饱含墨汁的笔落到此处时恰好殆尽。仅一个背影,却已胜过了万千景象。池中的青莲,桥边的童女,空中的双双青鸾皆若虚无。
左上角书着一行诗句,浓细折中,遒劲自然。我轻声读道:“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嫦娥旱地莲。”
傅柒夙如此用心,连女子的纤手细指都根根勾出。神态自若,仿若谪仙。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抽痛,我知道,这大约是他的那位故人。我虽不懂画,但我懂乐。艺术之间是想通的。作一幅好画与弹一手好琴是相同的道理。弹好琴,是要心中有念,有执着,为了一个人去弹去奏,曲子才能绕梁不散,经久传颂。而作画,大概只有把一个人的身影,动作,深深记刻在脑海中,才能无论何时何处栩栩如生的还原出来,以此缓解思念之情。
我看向他,他亦看着我。我从他的目中,读出深爱这个词眼。这多么讽刺,他这般矫情深沉的望着我,其实他不过在想着他的良人,他的故人罢了。
房中的气息让我感到厌恶,窒息。即使依旧发晕,我也要出去,我不知道我用怎样的语调来对他说:“我想出去下。”
大概是悲凉,或者伤痛?不管哪种,他终究是懂了,因此没有拦我。我似乎感到轻松,心底里却又感到失望。这次,他怎么不解释了,我想我还是希望他拦拦我的。
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西厢。
现下,我自己没有心思去与竺晗好好谈谈她的事,不过时间紧迫,也顾不上情景铺垫啊营造气氛了。我想我只要坦白与她讲,她的相好现在情况很不妙。赫连碧游让我帮你,不用顾忌他处境。他如何如何的深情,你还不心动吗!既然心动那不如行动。你便告诉我与太子协议了什么吧。如果不成,再用威胁一计。不告诉我,与太爷约定了什么,执意要去京,那么赫连碧游就死给你看云云。
我想世人不过两种。威逼加上利诱定然可以搞定。后面赫连碧游要寻死什么,当然是我自己添油加醋。叫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矫情的话,还不如让他去死。实际上赫连碧游只同我说,若是她真的要走,那就代为转告她,他会等她一辈子。
世人的态度,总是一遍一遍的证明,我柳翩翩是何等的聪明,这让我很骄傲。
竺晗在我的威逼之下告诉我,那日他与太子爷约定,跟从他回京城,为皇帝贺寿献曲。太子承诺,只要她愿意去,就还赫连碧游一切,帮助他扫清路障。只是她知道,这一去,恐怕是不能回了。
我中肯的问她,这是她最大的心愿么。
她肯定的说:“是。”
我想,我可以完成答应赫连碧游的承诺,帮她,却要违了他的心。因为这两件事本来就是矛盾的。他希望竺晗可以过得好,不必为了他去燕京,毁了自己下半生的幸福。而竺晗的心愿却是只要她的情郎以后过得好,娶几房小妾也不碍事,只希望他有生之年记得她,她便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
明日是八月初八。
没有什么人可以比我更清楚他们的结局。再悲惨不过死别。
只是我猜中了结局,没猜中过程。
因为傅柒夙没有告诉过我,夜黑风高正确的配词是杀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