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雨天布衣

4、空桑曲

　　是夜，忽而想起除狐妖的事，忽而又想起小时候的方青卓和那只白虎，白苏河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能入睡，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她心绪起伏，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飘渺的琴声，那琴声空灵清幽，萦绕在耳边，仿佛在诉说一个故事，令人神思渺渺，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想跟着这声音进入一场梦境。
　　她循着琴声，穿过树影憧憧的小径，来到一片空地，此地空旷辽远，抬头就能望见天上那弯圆月，天山弟子在空地上修筑了一楼阁，取名望月阁，阁外有一棵巨大的凤凰木，凤凰木鲜红的花朵正艳艳地开放，花朵映着一层洁白的月光，显得凄厉美艳。此刻，望月阁外，凤凰树下，正坐着一位白衣少年，悠悠的琴声正来自那里。
　　白苏河放满了脚步，此情此景，她觉得似曾相识，甚至那琴声，她都觉得在哪里听过，可是仔细回想，似乎又找不到一丝痕迹。
　　她慢慢向那少年靠近，不太确定地在他身后轻唤了一声：“方师兄，是你吗？”
　　少年将手中的琴放下，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是你？”
　　“嗯，是我。”白苏河看着月色中的他，天山有无数美少年，相貌最俊秀的是任琰，可是即使是任琰，此刻若站在这方青卓身旁，也会黯然失色。他傍晚固定的黑发此刻已散开，乌黑的长发如流泻的月光一般垂在腰间，夜风一吹，轻漾在无边的月色中。秀美的脸颊被月光铺上一层白霜，有一种朦胧疏离的美感，满天星子洒进那双漂亮凤眼，真正地眸若星辰，而头顶燃烧的凤凰花，使那身白衣更加出尘。
　　白苏河望着他，不知不觉脸上起了一层红晕，低头道：“方师兄，这么晚了，你为何还不歇息？”
　　方青卓站起身，并未回答她，黑眸中尽是不解：“你……听见我的琴声了？”
　　白苏河点头：“是的，我正是被你的琴声吸引过来的。”
　　方青卓微微低下头，清秀的眉间多了一分沉思：“此刻夜深人静，我怕扰人，所以已用法力收敛了琴声，我以为除了自己，外人应该听不见。”
　　“我真的听见了。”白苏河怕他不相信，随即轻轻哼了几声刚才的曲调。
　　“罢了，可能是我修为不够，自以为已把琴声收敛，也不知此刻扰了多少人的清梦。”他言语间似有歉意，可是眼神清冷，言语冷淡，又看不出有什么歉意。
　　“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怎么可能？”他兀自一笑，优美的唇角微微向上，仿佛带了一丝嘲讽。
　　白苏河自觉有些没趣，又问道：“刚才那曲子叫什么，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你听过？”方青卓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记起几天前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时她身中蛇毒，正在昏迷中，他只觉得那女子面色过于苍白，还从未注意过她的相貌，此刻细看，这女子生得十分标志，皮肤白皙，半头秀发弯成两个小小的飞仙髻，剩余几缕垂在胸前，一张娇俏的瓜子脸，两弯清秀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瞳孔清澈明亮，嘴唇若三月的桃花，唇角隐约有两个酒窝，整个人似冰雪那般剔透，又似月光般清灵。
　　“我只觉得这曲调熟悉，若说真听过，我却又记不清在何时何地了。”此刻她一脸纯真地看着自己，倒也不似在撒谎。
　　方青卓微微蹙眉，声音如同碎玉一般，清冷而有质地：“这曲名为空桑曲，是当年空桑一女子怀念她的夫君而作，这琴谱早已失传，你怎么可能听过？”
　　“可是，真的很熟悉，就好像……在梦里听过一般。”白苏河也有些迷糊：“既已失传，你又怎么会弹奏？”
　　方青卓执起手中的那方古琴：“这琴瑟和琴谱都是机缘的情况下，一位仙界前辈所赠予。”
　　“仙人所赠？”白苏河登时来了兴趣：“可否借我一看？”
　　“师妹若有兴趣，看也无妨。”方青卓将手中的琴递给她。
　　白苏河接过来，那琴是用千年梧桐木所制，共有七弦，琴身温润如玉，像女子细腻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芒，轻拨琴弦，琴音铮铮然如裂玉帛，音质美妙异常。不过细看，却能发现那中间有一根弦是断裂之后修复的。
　　“可惜，这么好的琴却断了一根弦。”她将琴还给方青卓，惋惜的叹道。
　　“世间万事万物难十全十美，变化即永恒，缺陷即完美。”方青卓接过琴，客气地说道：“夜深了，师妹大伤初愈，还是趁早歇息。”
　　白苏河一百个不愿意，她就是因为睡不着才出来的，现在回去还是睡不着，不过看方青卓似有离开之意，她正想缠住他追问上次那白虎之事，就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撼山动地的狂嗷，仿佛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欲破壁而出。
　　“发生什么事了？”方青卓凤目微挑，疑惑地看着远处。
　　白苏河立即皱眉道，“不好，又有人来盗取指天剑。”
　　“上古神器指天剑？”
　　“没错，不会又是那蜈蚣妖吧，上次没在咱天山捞到好处，贼性不改，这次又跑来了？”白苏河凝眉，“我马上去看看。”
　　方青卓道：“我跟你一起去吧。”说完，他将手指轻轻一弹，说也奇怪，那两米多长的古琴变得如手指般大小。
　　白苏河此刻也没心情追问，带着方青卓向那吼声发出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