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至十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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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其实我是最自私的人
总是以自己为中心
所以，注定了悲剧收场
一
我被囚禁了，就在那个雪天。
飘飘洒洒的雪花自空中飘落，落在我的手心，只觉掌心一阵冰凉，便只余了一滩水渍……
透过窗栏，我可以看得到外面的世界。
看着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为何紧张如此？我是不会逃的，更不会害他们。
我不禁有些颓然地跌坐在草席上。
是的，不会逃的。
因为，吟亲口对我说——
“言，你是妖女，不祥之人，你必须被囚禁，否则，会给他们带来大难。”
吟，你不让我出去，我便不出去吧……
二
雪，没有停。
这几天似乎越发下的大了起来，积得满院白茫茫的一片。
扫雪的下人多了起来，看着他们一个个红润的脸颊、不断呵出的白气，我竟莫名的觉得心安。
一个个多么鲜活的生命呵。
许是看我这几天都很是安分，门口的侍卫也不再那样如临大敌，开始谈笑自若。侍卫队长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常常爽朗地笑着，唇红齿白，相当清秀好看。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紫何静
抬起胳膊，望着白袖下几近透明的惨白肌肤，皮肤下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我惨然一笑，咬破手指，在墙壁上再次留下一道血痕。
十七道血痕，而我今年正好十七。
十七天了。
吟对我不理不睬已有十七天了。
三
这阴暗的石房迎来了一个客人。
可惜，不是吟。
我静静地望着对面的男子，有些慵懒地斜靠在床栏上，看他面无表情的为我把脉。
“夏亦言，你混账！”
月浅瑚松开了我的手腕，一双冰冷的眸子中含了怒火，“看看你自己！看看！为了枫吟雪那个混蛋，委身于这破山庄不说，竟然还任由他这样委屈你，你怎么可能是什么妖女！你把自己折磨成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值吗？值吗？二十二天、这二十二天他可曾来看过你！？”
“若非你突然间没有去找魂拿药，他不放心，嘱了我送药来，你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他又想瞒我们多久？我们寒月阁的人，岂由他枫吟雪说关就关？言，你就由着他这么冤枉你？若是让师父知道，他会有多失望，会有多愤怒！？”
浅瑚越说越气，额间青筋突起，“夏亦言，你这么多年武功白练了是不是？还有，断了这么多天的药，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吟有派人送药给我。”
我平静地打断他，“而且，我只是想留在这里。拜托你暂时不要告诉师父，就说我很好。”
“浅瑚，你不懂我。”
我望着他，看到他墨蓝的眸中映出一个瘦削的淡影，惨白着脸，的确是很难看。
“不可理喻！”
浅瑚恶狠狠地瞪我，塞给我一只玉瓶，“把里面的药吃了，魂的药，自然是比那家伙的可信些，我可不想下次来的时候给你收尸！”
“谢谢。”我仍是面无表情，“浅瑚，他们是一起治疗我的，药方是吟开的……”
“你！”
他又瞪了我一眼，“好，那以后就不给你送药来，小心被他毒死！”
“我走了啊，你可别后悔。”
“哦，对了。”浅瑚似是想起了什么，迈出去的脚顿住。
“小丹王枫吟雪就要娶妻了，三天后迎妻子过门，言，到时我来找你，那时，你总该和我走的……”
“以你的武功，出去不难。”
“还有，师父天天念叨你，说你不孝，我们寒月阁上下也都念叨着大小姐，师兄几个念叨着小师妹，魂更是担心得连饭都没有好好吃，天天把自己关在药房里制药；言，为何要舍弃在乎你的人们，而委身于一个恨你的人？若你还念着我们，念着师父他老人家，就回家吧……”
我仍是不说话，只是微攥紧了手。
浅瑚长叹了口气，走出石屋，马上便有人再次锁上门，将我与外界隔绝。
“痴儿……”
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他淡淡的低叹。
我随手取过一旁的铜镜，镜中的少女，墨色的长发披散，映衬着雪白的肌肤，眉眼如画，若非脸上全无血色，也定是一绝代佳人。
吟，你就要娶妻了么？
虽然新娘不是我，但我还是祝福你。
你知道么，我心痛，也许是真的该走了。虽然我不甘心。
可是，留在这里，不过徒增厌恶。
四
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他是江湖上的小丹王，相比他父亲丹王枫千更胜一筹，精通药理，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他的丹药千金难求。
他的医术，仅次于江湖第一神医若葬魂。
他是枫荷山庄庄主，枫荷山庄是天下第一庄，第一强大，第一富有，成为枫荷山庄庄主夫人，是每一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
真不知是怎样的一个女孩，让吟动了心。
我爱的，是枫吟雪这个人，是他的魂。从来都不是他的皮相、财富、势力、武功……更不会是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
但他不信我。
纵然是信又如何？他恨我，他从不否认，但他还是在为我治疗，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我可以用它，来聊以自慰。
五
“等我强大了、富有了，就回老家去，我媳妇还等我回去娶她。”
“我是孤儿，瑶儿是我唯一牵挂的人，她可漂亮了，村里的人啊，都说我有福气。”
我淡笑着，听着他的话，透过窗栏，看着这个少年。
他眉飞色舞的神态中，有着幸福。
我们之间仅有一墙之隔，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欣喜与憧憬……
真是令人羡慕的少年。
“不好意思，姑娘，我失态了。”紫何静尴尬一笑，摸了摸头，“喝了点小酒……”
“不碍事。”
我淡淡一笑，“有人陪我说说话，我求之不得呢。”
“姑娘为什么会被庄主关起来？看姑娘的样子比我还小呢，不像是什么坏人。你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儿家，怎么可能是害死小艺的凶手？又怎受得了这石牢的苦？庄主为何那样慎重的吩咐我们看着姑娘？”紫何静似乎很是疑惑不解，“为什么呢？”
“姑娘身子，好像很虚啊……”
“没事的，自幼如此。”我摇摇头，苦笑，“我没有杀他，只是吟说我是妖女，那我便是吧。”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妖魔？”紫何静皱了皱眉，颇为不赞同的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接话。
这天寒地冻的冬天，外面还下着雪，我却是仅着一身单薄的白裙，纵然江湖儿女身为练武之人，气血确然旺盛，不惧寒冷，但我这着实是夸张了些。
我，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六
师父说，在我出生的那一天，七月的天空竟飘飞起鹅毛大雪，我娘在生下我后就断了气，我爹也因一场江湖仇杀而死于非命，师傅把我捡回寒月阁养着，日日用药水泡着，上好的灵丹喂着，方才捡回我一条小命，让我不至于夭折。
那日，寒月阁多了个小姐，师父多了个徒弟，当然，也许是多了个养女。
他说，我是他最后一个徒弟。
据说，寒月阁的新小姐是个白皙如雪的婴孩。
师父赐予了我名字——夏亦言。
我不负他所望，十二岁那年便仗着过人的天赋在江湖打出了名气。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了寒月阁主夏鬼寒有个义女，生得娇美动人，肌肤若雪，虽无一丝血气，却如九天仙子般清冷无暇，偏又因病弱而显出几分柔媚，真真是美丽无双。且寒冬之日仍仅着单衣，不惧严寒。
有个老和尚说，我这是病。
没错，自七岁开始，我便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甚至时有咳血，偶尔还会一睡不醒，高烧不断，众师兄总是担心我会不会突然就死掉。浅瑚是我最小的师兄，也是最疼我的一个，他甚至比我更挂念我的身体状况。师父请来丹王和医圣二人为我诊治，也就是那年，他们的儿子，也走进我的生命——
小丹王枫吟雪。
医仙若葬魂。
七
五年的相处，我爱上了吟。
我知道这很夸张，但我不后悔。
丹王和医圣二人在我十岁那年双双逝世，魂和吟共同接下了为我续命的任务，回忆少年时代，吟总是笑得一脸温和，温柔地唤我，言。
现在想来，那真是致命的温柔。
八
明日清晨，小丹王大婚。
我透过窗栏，目光如雪般冷漠。
不知为何，近日里我竟是一分分冷静下来，如今望着窗外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喜庆场景，那样的喜气洋洋，心中却冷冽如冰。
我将是一个永远的局外人，我没有资格插手他的幸福。
也罢，那便走吧，趁着我现在还能保持冷静。
九
墙那头有一个哭泣的少年，月光下飘荡着一丝酒气，丝丝缕缕，醉人入骨。
他哭的声音很小，仅是轻轻地抽噎，那浓重的悲意，却一直从墙的那头，传到了这头，想必一定是十分欢喜那女孩儿，他盼了许久的衣锦还乡，只因家乡有一个会等待他的人，可是，她不会等他了……
“我只是无意……”
良久，墙外传来他低低的喃语，“你知道么？亦言姑娘，当我看到她出现在这枫荷山庄时有多惊讶，我以为她是来找我的……我高兴得几乎不能自已，可是，我立刻便听见了其他侍从对她的称呼……”
说到这里，紫何静似乎攥紧了手指骨，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他们叫她——容夫人！！！”
“容夫人啊——枫荷山庄未来的主母，庄主夫人……”
他低声地笑，我听到墙外传来一阵水摇动的声音，接着便又是一股子酒气。
这个少年，今夜已饮了不少的酒，或许，已经半醉。
紫何静的声音中有着一丝压抑的疯狂，伏在墙边，呼吸急促，“这几年来，我的努力都白费了么？瑶儿……我现在只想问问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如果你爱他……我放手，好不好？只是，当我求见你时，你为什么连见我一面也不肯？”
我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他倾诉，心中的苦水，几年来的低声下气，为衣锦还乡而作出的拼搏白费，梦想化为泡影的苦楚……他似要将这些全部吐露出来，以泄心中压抑的痛。
真是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啊……
容茉瑶，紫何静的未婚妻，吟未来的夫人。
我默念了几遍，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十
浅瑚靠在树下，身旁是几匹高头大马。
一切都准备就绪。
我扯动唇角，强迫自己不再看背后那喜气洋洋的山庄。
枫吟雪，你囚禁我二十五天，你对我冷漠以对二十五天，我首次离家二十五天……
够了，所以，我走了，今生都不会再来烦扰你。
你也不必挂念着那要治好我的约定。
我轻笑，笑容中有着只有我自己才知晓的悲凉。
紫何静牵过一匹马，什么也没有说，静默地望着我，似是要等我做什么决定。我对这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有着莫名的信任，告诉他我将在今日离去，他是否也想离开。而他，轻点了点头。
答应得如此干脆，是否是因为——已没有人会等他，家乡已不再是家。
吟，我绝放不下家人。是我错了，十四岁说服师父来到这枫荷山庄小住，三年用尽全力讨你欢心也不曾见过你哪怕半分动容，你的刁难、打击、伤害，我都接下，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妖女，但我却不能忘记，我的生命中并不只是有你。
“言，走吧，若是让侍卫给发现了，唯恐生变，总觉得枫吟雪不会就这样放过你。”浅瑚翻身上马，向我伸出手。
闻言，我有些不可置否，为什么害怕他发现？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妖女，不怕他有什么理由拘禁，困住我的，从来都只是自己的一颗心罢了……
那么，再也不见了……枫荷山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至十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