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朗风》恶相

38、第三十八章

　　这一睡，直至日中。
　　莫皓意识先觉，门外窸窸窣窣，像是猫儿挠心，教人不太舒畅。他眼睛一睁，索性下了床，这时便隐隐约约听见什么说话声，凝集心智，方听有人尖声喊道：“死人啦！！”
　　死人？
　　莫皓心下生出许多猜疑，犹疑绕着眉间，到底没能马上得出个结果，且听那尖声越发近了，脚步“咚咚”地踏着地板，显然朝这个方向而来。
　　莫皓身影一动，迅速将门打开，正巧碰上那还没停住的嘴巴。
　　那人生得一般，马脸塌鼻，搁在人群堆里莫皓便识不清他。识不清？！莫皓心头猛然一颤，一双琥珀眸子看似随意实则仔细地把人扫过一遍。
　　那马脸男子像是没见过这般姣丽如天上谪仙的人物，一见莫皓，登时摸不着北，嘴上那会儿功夫全当废柴，惊愣似的张着，合了半天才合上。
　　莫皓当然将其看在眼里，心中的怀疑去了大半，见他五迷三道的模样，莫皓换上一副常笑，客气问道：“借问兄台，方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也不知其他了，迷迷糊糊的双眼只塞得下莫皓的身影，登时莫皓一声轻问，青瓷碰撞般的声线悠悠传来，那人只觉不行，半天才回过神来。认真看这美丽男子，真真不是凡间俗人可媲美。
　　莫皓见他好不容易醒神，随即又似乎跌进另一道迷坑，只好微微抬高了音量：“兄台……？”
　　“何……何事？”听人叫道，马脸男子脸上挂着尴尬，颇为清白的脸颊渐渐爬上红晕。心中却是暗自苦恼，怨自己这般没出息，一个男子便也能教人失了魂，不过——那人真美！
　　莫皓可算抓对了时机，这会儿也不拖泥带水了，直直问道：“适才在下在房中小憩，无意间听到兄台似乎遇上了什么困难，可否说来一听？”
　　马脸男子听见人原在休息呢，估计是自个儿管嘴巴不住，叨扰了人家。一下子脸就更红了，不过这次他倒是将莫皓的疑问听进去了，只是下了意识把声音放低：“就这楼下，地字牌号的余大。那可是重阳楼管事特意给他辟的一间房！”马脸男子说得颇有些不服气，没过多久他就又长叹一息：“其实他也不容易……家境不算太好，上有老下有下，一家子命全凭他一张嘴吊着，在这重阳楼里卖嘴上活儿。京都公子们爱听，他平日里便能多领到一些银子。这不，明日王老爷子寿辰，京都来了不少远客。”马脸男子顿了一会儿，已是摇头感慨：“今早余大还在讲那莫大少爷呢，这才日中，人就没了。唉……”
　　莫皓见他模样伤心，便试探道：“兄台与余大，可是朋友？”
　　马脸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对方为何问此，伤心状没了，倒是疑惑，语气变慢了不少：“朋友？倒不说上……嗯——”后来他脸皮一红，似是有什么不齿之事，眼睛忽上忽下，最后直把头埋下，细声道：“就是……同行吧……”
　　莫皓何等听力，再见他忸怩，便知晓是何原因，不过眼下不是与他纠结之时，莫皓便展颜一笑，清泉悦耳之声轻轻淌着：“原来如此。多谢兄台愿意相告。”随后话里轻叹一声道：“今早才见识余大这一般爽直人物，如今却成枯骨，不论其他，单凭一份独担家梁之勇，他也算上个人物了。”莫皓微微欠身，作告别态：“这一人物，在下定是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兄台若有事，我们就此别过。”
　　马脸男子后面的可都没听耳里去，就冲那一句爽直人物，他就只觉心尖颤抖，一点点肖想芽儿似的冒了出来。
　　这么一位姣丽公子，还是个不介乎门第的，不在乎门路的……若是……若是……
　　马脸男子心肝儿砰砰直跳，一股血气就这么卡在喉咙处，腾腾窜起，似乎又腾到了鼻尖，登时两条红油油掉了下来。
　　乍一回神，才见那公子没了身影……
　　却说莫皓遂直下楼，马脸男子所说的地字牌号压根不用打听，站在楼梯看去，那儿一处黑压压一片，不消说，定是那余大住所了。
　　莫皓脚步轻迈，几步距离便到了。
　　红边褐袍的捕快早在里边，有的管制住想往里冲的人群，有的仔细检察周围事物，而有的则认真翻看余大的尸体，神色尽皆警惕严肃，不多时莫皓便在人群外围瞧见了余大脖间粗而血红的一线。
　　刀痕！
　　莫皓顷刻间就认了出来，此时还未做他想，几个捕快也担着担子神色凝重地上了楼，将外围的人群打散，莫皓轻巧地避过担子，看着里面捕快越来越紧的眉头，他心里也忽然升起一阵不好的感觉，好似什么要发生一般。
　　里头余大的尸体已经被放在担架上，正欲将白布盖上之时，人群里忽然炸开一声：“看！余大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围在门口的人群早已是东响着这般，西响着那般，没点儿准确的念头，此时来一出“看”，登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赚回余大身上来了。
　　余大只着一件里衣，白色的布料贴合胸腔，有点儿什么黑麻东西要浮了出来，莫皓眼力极好，眸子一眯。
　　只见余大胸膛上一个个黑色的指印透过里衣慢慢浮现，渐渐的，一个手掌模样的黑印似是凶兽般呼之欲出，整个散着诡异的邪气，让瞧见的众人一下子去了嘴皮子，都瘆的慌呢。
　　只有莫皓——
　　他心里波澜兴起，惊异半点儿没遮掩，琥珀般的眸子里都是不可思议。
　　鬼手——！
　　他心里念道，怎么可能？岳朗还在焚天阁？且不论他身上有伤，筋脉尽断，在他下来焚天阁之时，岳朗还在昏迷之中。究竟是何人？竟能使出鬼手？
　　忽然，莫皓脸色一变，虽不知那人怎样使用鬼手，但如今这鬼手掌印在外人所知都仅有第一杀手鬼手所用，那么鬼手掌印重现，南湘那案子，势必是要重检！明日是王老爷子寿辰，今日鬼手便重现，当真如此巧合？！
　　莫皓垂下眼帘，一闪而过复杂神色。
　　他知道王老爷子向来不是吃了棒子往肚里吞的主，今日一事，不管多少，必定与王家有干系。若他所料不错，王家确实是要有动作了。
　　而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南湘案子！
　　莫皓心里头苦笑，若是岳朗在这，听着这些话，怕又是一阵不自在吧。他总怕给自己惹些麻烦，其实他好动一些，莫皓也觉着挺开心的。况且岳朗不是那般好杀无辜之人，他乐得除恶，自个儿其实也不在乎一些麻烦的。
　　随即他又在心里解闷，王家的动作，暂时还是不会动到莫家身上来。但、自己在王家出事后就捡个护卫回来定然会被拿去做文章。
　　于是他心下决定这几日再观察一番，顺便——抓“鬼手”！
　　呵~想想这生活还是挺充实的——又是这位又是那位的，宫里宫外都没个消停，可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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