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预料的幸福》雪莉琪琪

33、第三十二章

　　李享没觉得自己现在的偷窥行为是幸灾乐祸，也不觉得内心的喜悦是报仇的快感，他只当这是时候知道真相然后彻底放下的机会。
　　大厅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李享透过窗帘缝隙看到孟一鸣带着自豪的笑容抱着自家儿子在宾客间穿梭，保姆始终跟在身边。男主人身边没有女主人大家也没觉得奇怪，只当女主人还在休息，李享却知道，孟一鸣是在寻找孩子母亲的身影，不然也不能和宾客只是点头之交的客道。
　　往里再站了站，李享整个身子紧贴玻璃门，小心地勾了勾窗帘，把自己完全隐藏在了窗帘底下。
　　完全就像小偷或是见不得人的样子，李享被自己这个举动逗乐了，掩着嘴角憋着气没让自己笑出声。外面婆媳两还在争吵，声音是越来越大。
　　“妈，你扪心自问，是你利用了我让孟哥哥顺利和他的小男朋友分手，这事不假吧。不要说的自己很伟大，你不配合我演戏，你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和男人搞在一起？当初是自己没本事让孟哥哥为了报恩跟男人在一起，这会儿都忘了反倒变成我占你便宜。你有什么便宜可以给我占？”李艾蕾不情不愿翻着眼珠，很多话想说，碍于情面不能说，只能面露鄙视用表情表示。
　　“你你你……”李艾蕾说的是实话，孟妈妈词穷说不出反驳的话，你你你了个半天也你不出个究竟，双手叉腰气的直喘气，最后破罐子破摔的咬牙切齿道，“对，是我有眼无珠，早知道生个孙子都不能跟我姓，当初让一鸣跟那男人在一起，说不定早找了代孕妈妈给我生了个跟我孟姓的孙子了。”
　　“可不是没成功嘛。”李艾蕾得瑟的说，孟妈妈说再多也没用，事实摆在眼前这孩子真不姓孟。
　　农村妇女有三宝：儿子孙子和票子。现在票子有了儿子有了孙子却不跟儿子姓，这让她这么咽得下这口气。
　　“小艾，这真不成，我们都退一步，你们再生一个，姓孟，怎么样？”孟妈妈退而求其次，看着商量实则命令道。
　　李享躲在角落心想这姓果然容易出矛盾，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的人家为了一个姓可以让夫妻离婚，这种东西难道在怀孕前没有商量好？不对不对，此一时彼一时，看到性别了就不管姓了。
　　李艾蕾冷哼，踱着步子慢慢走向玻璃移门，高跟鞋跟在地面砸出尖锐的响声，一手撑在了玻璃上，面朝孟妈妈。李享庆幸自己站在够里面，才没能让李艾蕾发现，隔着玻璃，他清楚看到李艾蕾掌心的纹路，以及那只箍在无名指上素色的对戒。
　　戒指啊。
　　看着戒指李享有些失神，他从来都没有收到过戒指。
　　不过就恍惚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就被李艾蕾的声音拉回了神，因为她的声音过于激动，以至于撑在玻璃上的手都微微颤动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再生一个？第一，生不生是我们夫妻俩的事情，你不能做主；第二，就算生了姓名什么的还是轮不到你做主；第三：那还要问问你我到底能不能生的出。”
　　李艾蕾的表情有些诡异，悲痛中掺杂着怨恨，配着一张抹着鲜红唇膏的嘴唇，偶尔一侧首让李享不小心看到，竟然有种狰狞的感觉。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你，第三个是什么意思。”孟妈妈大退一步，和李艾蕾保持了距离。
　　李艾蕾呵呵大笑，反问：“你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你不小心把我推下了楼，我会早产我会大出血？”
　　“你也说了，我是不小心。”孟妈妈加重不小心三个字，拍着胸脯盯着李艾蕾，最后不满，“生不了了？你说你生不出孩子了？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我要你何用？你你你……”指向李艾蕾的手指在夜风中颤动，就像帕金森病人一般。
　　这么一出戏在李享眼前全部呈现，李享越看越觉得无聊，自古婆媳关系是大问题，更何况碰到的还是强势的媳妇。媳妇一强势，再刁钻的婆婆都无地自容，当然，还要看儿子向着谁了。
　　“小艾，妈，你们在这里干嘛，还不去大厅。在这里也不跟我说声，还好儿子没哭着找妈妈。”孟一鸣的声音由远而近渐渐进入李享耳朵。
　　果然没让李享失望，孟一鸣适时的出现了。
　　还在争吵的两人骤然噤声，无不用惊恐的表情看着来人。孟一鸣吃惊道：“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一鸣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最先发声的还是孟妈妈，到底还是她对自己儿子最了解，抱过怀里的小孩就去逗乐，“小轩轩，孟其轩，今天开不开心呀。”
　　小孩子挥舞着双手好像在回应，让李艾蕾不爽的向前抱走自己儿子。
　　“李其轩，记住，你叫李其轩，叫什么都有反应，你傻乐个什么劲。”
　　“小艾，你说什么那。”孟一鸣皱眉，从李享这个角度看去，正巧把孟一鸣的脸色看的一清二楚。
　　夹芯板最难做咯。
　　“我说什么你妈心里最清楚。”她也不高兴做解释了，把问题都抛给了孟妈妈。
　　孟妈妈龇着牙一脸你有种的表情，拽住自己儿子的手臂就向人告状：“你这个老婆哦，怎么当人老婆的，对婆婆凶也就算了，还不让婆婆抱孙子，这还得了？”
　　“小艾，把儿子给妈抱一会，我们一起到里面招呼大家去，没主人在场，像什么话。”
　　有儿子撑腰，孟妈妈挑衅似得挑眉，翻了眼睛就伸手讨孩子。李艾蕾被这两人的一举一动气青了脸，抬脚就踹向孟一鸣，在他小腿上用鞋尖狠狠踢了一脚，踢完转身就想走，被孟一鸣拦下。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脾气。”孟一鸣问，不管脚上的脚印，把人留在了露台。
　　小孩子哪懂得大人的世界，睁大着眼睛盯着某一处咯咯笑。
　　李享吓了一大跳，把自己往里再掩了掩。
　　小孩子的眼睛真精，一眼就看到他的藏身地。
　　“一鸣，你看这能叫老婆吗，脚踹自己老公，还真无法无天了。”孟妈妈插腰得意道，“快把孙子抱过来，都不知道刚才有没有伤到小宝宝，别把这女人身上的脾气传给了宝宝。”
　　孟妈妈语不惊人死不休，孟一鸣却也听她的话，伸手就把儿子从自家老婆怀里抱了去。李艾蕾大惊失色，抡起双拳就往孟一鸣身上砸，边砸边骂：“好你个孟一鸣，你妈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妈让你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这女人瞎说什么，我怎么会让自己儿子去死。”孟妈妈抱着孙子亲了好几口。抱到孙子了，她也不屑和那女人辩解什么了。
　　“孟一鸣，你妈这么对我，你到底帮谁啊，你看看我头上的疤。”顾不得这里可能会有宾客进出，李艾蕾揉乱自己的短发找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把头发拨开，果不其然一道浅色的疤露了出来连李享都看的清清楚楚，因为那处地方没有长头发，白色的头皮在夜色里特别清晰。
　　孟妈妈见到那疤脸色有些不自然，抱着孙子转过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这是干嘛。”孟一鸣阻止她继续拨开头发的手，把手当梳子给她整理头发，有些不耐地说道：“妈那是无心的，你别记挂在心里。”
　　“无心的？说无心你就真相信是无心的？孟一鸣，我都没敢告诉我爸，就怕他对你有意见，你倒好，不帮我也就算了还帮着你妈说话，你是我老公哎。”李艾蕾控诉，一委屈眼泪哗啦啦的留下来。
　　“我怎么没帮你说话了，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儿子让妈带，你我不都省心嘛。”孟一鸣好言相劝，可能想到这控诉其实还满落实的，语气带了些许温柔。
　　“你真是这么想的？”李艾蕾自然不相信，眼泪花了妆面，留下一道黑色的泪痕。
　　“看你哭的那么难看，去休息室补个妆再出来，乖，我陪你。”
　　本来这样也蛮好，孟一鸣也算是控制住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可偏偏有人喜欢挑拨，终于让场面控制不下去了。
　　“哎呀，宝宝好像拉臭臭了，一鸣啊，快点给宝宝换尿布。”孟妈妈开口，抱着笑个不停的孙子侧过头有些嫌弃的说。
　　孙子要抱的，换尿布又不乐意，哪有这样当长辈的，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家孙子，一拉大便就原形毕露，便宜奶奶的自私心理被照射个透彻，李艾蕾气到牙根痒，冲上前就想把自己儿子夺回，结果还是被孟一鸣揽了个满怀。
　　“小艾，你别急，我去换。”孟一鸣解释，从母亲手里接过小孩。
　　李艾蕾开口怒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是怕我把宝宝抱走了你妈急是不是，你脑子里除了你妈你妈，你还有什么？有我吗？我的位置在哪里？”
　　好端端的又说到了这个，孟一鸣不由皱起了眉头：“别吵别吵，有话我们都到休息室去说好不好。”
　　“不好，今天就要你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就在这里。”李艾蕾喝止的声音过于尖锐，李享站在门里边都觉得清晰无比，情不自禁向里看去，幸亏大厅内的宾客还在欢乐的吃着自助餐，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李享想，他那么担心里面的人发现外边的动静，一来是怕自己被人发现，二来就是怕一旦被人发现，外面那出戏他看不完整。
　　“哟，你不要脸，我们一鸣可还是要面皮的呀。”孟妈妈阴阳怪气地出声。
　　“好了好了，妈，你也别说了。”孟一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孟妈妈，把人往休息室带。李艾蕾被落空，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漫上心头。她何曾尝过这种被人忽视的滋味，愤怒涌上头顶让头脑不再清晰，跨出大步追上还没来得及走远的人，挡臂将人留下。
　　她呵呵干笑，笑了几声又变成大笑，笑声过于凄惨，令李享爬起一层鸡皮疙瘩。
　　“孟一鸣，别那么护着你妈，你知道你妈做了什么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最近身体很好啊，吃嘛嘛香早睡早起脸色红润气色佳啊？别说你没有怀疑过，你要是真没怀疑过，我都要怀疑你的智商了。那么好了，今天我就告诉你答案好了，你妈她装病，于是我联合我舅舅就让你误会你妈真生病了。怎么样，没想到吧，你妈一把年纪了，演技好的不输那些科班毕业的演员啊。”
　　孟一鸣眼神暗了暗，就因为他有怀疑过，所以当他听到这个答案时也没表现的过于惊讶，他已经可以承受了。
　　见他没多大反应，孟妈妈笑的得意，站在儿子身边对李艾蕾呛声：“你看，我们一鸣根本就不相信你的谎话。”
　　“谎话？”李艾蕾像听到了笑话般一脸不可思议，她看向孟一鸣，问，“你也觉得我是在说谎吗？”
　　孟一鸣想了很久，对于答案，还是坚定地摇摇头，说：“我早就猜到了。”
　　听他这么一说，孟妈妈有些不淡定了，但一回想，儿子好像也没拆穿她的意思，侧过脸不看两人，盯着天空，看那根本没现身的月亮。
　　“孟一鸣，你就没想过，因为你妈的欺骗，所以你和那男朋友分手了。”事到如今说的都已经那么穿了孟一鸣还向着他妈，李艾蕾又气又怨，心底恨意已掩盖不了，顾不上用到李享，也要让那对母子反目。
　　“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孟一鸣说的云淡风轻，却偏偏侧过脸不敢正视李艾蕾。
　　李艾蕾冷笑，继续道：“不过你那小男朋友的眼光可真有问题，刚和一个跟女人结婚去的男人分手，转眼看上的男人竟然又追女人去了，被追的女人，还是我们公司的前台。你说，这会要是知道了真相，他会不会对这个世界绝望？”
　　“你说什么？”孟一鸣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睛盯着李艾蕾眼睛，李艾蕾由他看着，眼睛眨也不眨以示她没说谎。
　　“怎么，这回知道担心了？啊呀，要是没有母亲的阻挠，我早就和他拥有幸福的家庭生活了。你有没有这么想过？可惜啊可惜，你那小男朋友，永远都是被渣的料，谁让他看男人眼光实在是差呐。”
　　到这时，孟一鸣有些激动，胸口浮动有些大，气也喘的有些粗。
　　李享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心想我都不激动，你个无关人员激动个什么劲。
　　“你这女人到这时候还挑拨离间。”孟妈妈见儿子这副样子有些担心儿子会把矛头指向自己，连忙给自己开脱，顺着他的意思讲好听的话，“要知道你是这样的女人，我早就让李享和他在一起了，你不是也知道他们要找代孕妈妈的事情嘛，他们生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那都是跟着我们孟姓，哪会像你这样，霸着名字不肯放，就你们李家姓名值钱。”
　　“李家名字值不值钱你会不知道？”李艾蕾反问，突然想到什么笑出了声。在孟妈妈连连的催促声中才接着说道，“我差点忘记了，那个男朋友也姓李。就算他们找了代孕，说不定也不姓孟，而是李啊。再怎么着，你也逃脱不了姓李的命运了。”
　　“你你你……”孟妈妈又你了个半天没了后续，看着儿子浑然一副游离的状态，就怒其不争，一听到跟李享有关的事情就出魂，不过到底还是年纪摆在那边，孟妈妈开口损道，“你也知道那男朋友姓李啊，那你应该就可以猜到为什么一鸣对于小孩姓李没意见了。指不定他只是把你当了代孕母亲，李姓怎么了，也可以是那个人的姓嘛。”
　　李享头有些大，两女人争吵着竟然可以把最后的矛头指向他，只能说女人吵架果然没有重点。
　　孟一鸣听着俩人你一眼我一语的互相折损，怀里抱儿子的动作紧了紧，小孩不舒服的挣扎了下，才让他又松了松动作。
　　脑袋中已经乱的成了一团麻线根本理不清楚。
　　什么叫李享找的男人在追女人，什么叫李享看男人始终如一的残，什么叫李享对世界绝望。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名字都是李享，以至于把脑袋撑满，最后竟然胀痛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没有人发现他们在露台上争吵，他抿了抿嘴，让两女人噤声。
　　女人还吵在兴头上，全然没有理会他，左一句有本事让你儿子再去跟男人一起生活放弃这里因为跟我结婚得到的好处，右一句你以为你们给的生活条件真好到了非你不可的地步明天离婚就找个代孕的给我生个姓孟的。
　　最后两人的争吵声变成的背景声，嗡嗡嗡的传入耳内，直至一到低沉的声音响开在他们身后两人才像被关掉开关的喇叭突然没了声音。
　　“虽然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应该参与进来，但是……”陈锋从黑暗中拉着衣襟走出，走到移门边把始终躲藏在窗帘后头的人拉出，窗帘后头的李享还沉浸在争吵之中预想着后续发展对这拉扯始料未及一个趔趄倒在陈锋怀中。陈锋扬起眉将人抱个满怀，又道，“但是你们吵架老带上李享我就忍不住了。”陈锋眼里满是柔情，李享看着不自觉的双手攀上了他的颈脖好让自己有依靠。
　　“因为，他是我的人。”语毕，低头，托着李享脑袋吻了个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