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海底沙狐

6、弄权术之雁门之围

　　大业十一年四月，李渊调任山西、河东抚慰大使，携家眷至河东。

　　“无垢，无垢，你看见了汾水里漂流的诏书了吗？” 世民嚷嚷着就闯进屋来，看见无垢正在低头绣女红。

　　“嗯！突厥来袭！”不经意间，绣针刺入指尖，鲜血渗出。虽十指连心，但无垢已经学会了疼痛却不动声色。突厥人！虽然当时才7岁，但是她记得父亲叫那些人是突厥人。是这帮人害死了父亲。父亲！父亲！

　　“我打算应募入伍！”世民慷慨激昂，感到一条新的生活道路，已经展现在他的面前。

　　无垢笑了笑，“夫君果然是有远见之人。”

　　“只是还没有决定好投奔何家。”世民有些懊恼。

　　“屯卫将军云定兴如何?”

　　“云定兴？倒是闻得他足智多谋，有大将之风。跟他，或许能有机会大展宏图。”世民坐到一旁，倒真的思虑起来，想想倒也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

　　“不过是随口一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作战之事。你还是自己好好斟酌斟酌才是啊！”

　　“无垢才不是一般的妇道人家，无垢是天下最好的贤妻！”

　　“夫君别拿无垢取笑！”无垢羞红了脸，扭过身去，佯装专心刺绣。

　　结婚两年了，世民的确很珍惜、疼爱无垢。世民性情豪爽、粗狂，且不拘小节。但对无垢却是极为尊重的，事无巨细，必定与无垢商量而后行。

　　无垢也很感激世民的这份情意，于是对婆婆公公更加孝顺，对家中琐事也更加用心，世民因此少却很多烦恼。

　　深夜，世民才回来。无垢看世民一脸沮丧，不明所以。世民一向乐观，一般来说，很少有有什么事可以挫伤他斗志的。

　　无垢一边帮世民更衣，一边关心地问道：
　　“为什么夫君今天眉头紧锁？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那个云定兴真是个刚愎自用的人！”此刻的世民正憋了一肚子气，烦闷地直想一股脑的倾泻出来。“简直是目中无人！自大妄为！庸才也就罢了，竟然还不肯听取别人的建议。庸才、庸才，气死我了！”

　　“夫君别恼了，气坏了身子倒是不值了呢！来，给你留了碗鱼翅粥，先吃点儿，败败火吧！”

　　世民刮了刮无垢的鼻子：“无垢可是笑我气糊涂了？吃鱼翅，上火还来不及呢！何有败火之说？”

　　无垢一脸无辜，“我怎么敢取笑夫君呢？只是看夫君这般气恼，倒是把我先吓糊涂了呢！我这就给夫君取碗龟苓膏来。”

　　无垢佯装要转身出去，世民赶紧一把拉住。

　　“好了，好了，别忙活了。我也没什么，只是担心国家安危而已。”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也知道，现在突厥始毕可汗数十万骑兵突然袭击北方边塞。雁门一带四十一座城，竟被突厥占了39座。隋炀帝！？哼！！胆小之人，只会畏畏缩缩地藏匿于雁门之中。眼下城中之兵共十五万，粮食最多只能维持数月。”

　　无垢莞尔一笑，“夫君心中可是已有计谋了？”

　　世民欣喜地握着无垢的手，“无垢果然是我李世民的解语花啊！

　　我国毕竟乃泱泱大国，兵力远胜于突厥，之所以这帮虏寇敢这般猖狂，突然来袭，必定是打着攻其不备、速战速决的如意算盘。他们料想我朝大军无法速来救援，所以才更加猖狂。如果在雁门数十里之外，多布些羸弱之兵，白天摇旌旗呐喊助阵，夜间再令士兵击打战鼓，以相呼应。虏寇必定以为我朝援军以到，必定人心惶惶。此时，在令精兵强将冲锋在前，羸弱之兵在后，令羸弱之兵在马上绑上树枝、藤条，所过之处，必定声势浩大、气势磅礴，充以疑兵策略。在动摇其军心之际，乘其之势，攻其要害，必能使突厥闻风丧胆，弃甲而逃。 ”

　　无垢看着世民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知道世民不甘于此，必定要将计划实施了，方才罢休。想来，无垢也觉得倒真是个好策略！

　　“夫君有了好计策，是件好事情，为何还如此郁郁寡欢呢？”

　　“有好计谋又有什么用，将军连话都不听我说完。”

　　“夫君不必心急，将军也许只是一时还在犹豫，等他想明白了，自会再来找你。”

　　“哪有那样的事情？”

　　“那也未必不如此啊？”

　　隔日，无垢盛装打扮前去拜见将军云定兴。

　　“你便是长孙晟之女？”将军云定兴惊讶的看着污垢。

　　无垢忙答：“正是！”

　　云定兴将军似乎很感伤，“竟然都长这么大了，走在街上必定是认不出来了！”

　　无垢笑答：“本该早来拜访，只是随公公、夫君初到此地，家中琐事倒也繁多，又怕扰了将军，思前想后的才拖到今日才来拜会。只望伯伯不要怪罪。”

　　“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怎么舍得怪罪你呢？你可是长孙晟的掌上明珠呀！”

　　说起了长孙晟，将军又是一番嗟叹之词，感伤一番，惹得无垢流泪感伤，一时激动又引发了自身顽疾，面容失色、娇喘连连，差点又再次昏厥。弄得将军实在是自责不已，忙岔开话题。

　　“无垢，许了那户人家？”

　　“夫君是唐公李渊之子。”

　　“李渊？可是孤独皇后的姨侄李渊？”

　　“正是！”

　　“奥！倒也是关陇贵族高门。那你夫君现在谁的门下？”

　　“正是您云定兴将军门下呢！”

　　“哦？叫什么？怎么不与你一同前往？”

　　“我夫君李世民在这方面，倒是有几分迂腐，若以长孙晟女婿的身份拜会于您，怕人误会他想借以身份来获取您的信任，反倒遭人耻笑。其实，夫君是十分景仰伯伯您的。经常与我提起将军您，说您足智多谋、骁勇善战、爱兵怜民、体恤下属。并曾豪言万丈说，希望将来有朝一日也能如将军您这般英勇杰出呢！”

　　云定兴努力掩了掩得意之色，“是吗？可是我怎么看不出来呢？李世民我见过了，倒也算是青年才俊，只是有点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

　　无垢忙答：“夫君的确是十分景仰将军您的，但是在您跟前，为了不显得自己谄媚，所以可能反而显得过于自视清高了。其实平常倒也是个谦和的人呢！加之看见战事连连，怜惜黎明百姓之苦难，一时着急言语不当，还望伯伯宽宏大量，别和晚辈一般见识才是啊！”

　　“算了、算了，不过都是为了黎明百姓着想才略起了些争执。过去的就都算了吧！”

　　“是呢！夫君整日在家唠叨的就是黎明百姓所关心的雁门之围呢！说是用疑兵之计必定有救。我便笑他思虑过重了，有将军在这里，哪里用得着他操心呢？像伯伯这般久经杀场、经验丰富的将军，怎会不知兵临城下，敌众我寡，疑兵之计乃上上策。兵家之常用计策，伯伯又岂会不知？后来，他也笑自己荒唐！”

　　云定兴被说得略略有些尴尬：“疑兵之计自然是好计，只是眼下情况特殊，未必奏效。加之，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若在前去救援，劳命伤财也就罢了，若再未果那才是既遭人耻笑又损兵折将，得不偿失阿！”

　　“伯伯，你一世英明神武，怎得此刻却糊涂了呢？这正是名利双收的好机会呢！怎会是劳命伤财？这不仅仅是雁城之围，关键的是连隋炀帝也被围困其中，若是救驾成功，加封进爵自是不在话下，您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之中，百姓也会为您歌功颂德 。这等好事，可不正是将军您大展宏图的好时机吗？反过来说，若是雁城失守，隋炀帝遇难，您以为您可以避得了一时，就避得了一世吗？到时突厥人是否能放得过您这个隋朝重臣？再退一步说，就算大军及时抵达，战败突厥，您能保证喜怒无常的隋炀帝不会将您治个失职之罪？您是我父亲老友了，此刻父亲不在了，我视您如亲人。才忍不住说了这些不知深浅、大逆不道的话来，伯伯你切勿见怪！”

　　云定兴思虑良久，嗟叹一声。“咳！好侄女儿，我又怎会怪你？其实这些事，我也一直在考虑，只是关系重大、牵扯的人事众多，所以一时陷进了自己泥沼里。今天幸有好侄女儿你一旁提醒阿！”

　　“伯伯快别说些见外的话了，如果父亲在的话就好了，必定会与您并肩作战、奋勇杀敌，可是……”

　　提及父亲，无垢又是一阵哽咽，将军只怕无垢伤心落泪到时又要昏厥过去，赶紧劝慰。

　　“无垢，你也别伤心了，你父亲在天有灵，知道你嫁给了如此年轻有为的好夫婿，必定欣慰。对了，明日就叫我们的贤侄李世民过来吧！此次作战还得好好谋划才是呀！”

　　“伯伯，无垢在这儿还有一事求您，请您千万别给我夫君说我今日来过。可以吗？”

　　“这是为什么呀？”

　　“夫君迂腐，我怕他嫌这是裙带关系。他毕竟年轻气盛，就请伯伯成全吧！”

　　“原来此次之行，世民并不知晓阿？好吧！那明日我派人通知他过来就是了。”

　　“谢伯伯！”

　　无垢从将军府里出来，看见一个女人正鬼鬼祟祟的在门前徘徊，行迹十分可疑，再仔细看去，竟然是当年给父亲下毒的那个女子。无垢心中一冷，迎面走过去，似不经意间，撞上了她。无垢惨叫一声之后便向她身上倒去,随即大声哭泣起来。

　　“这位夫人，好像不至于哭得这么惨吧!明明是你撞得我啊！” 女子起身，不情愿的扶起了无垢。

　　“不！不！不！我哭泣并不是因为你，实在是别有伤心之事！”无垢装出一脸伤心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女子猜测着，这个从将军府里出来的衣着华丽的女人会是谁呢?会不会对自己获取情报有所帮助呢？于是女子佯装一脸关心之色。

　　“这位妹妹，看你我也是有缘之人，什么伤心之事可以给姐姐我说，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呢！”

　　“唉！想毕你是不可能帮得上我了，我是云定兴将军的爱妾，我的事又怎是一般人能帮得了的？”无垢一副无知妇人的模样，天真却又愚蠢。

　　“妹妹阿，说来听听吧，我未必帮不上你，再说即时真帮不了你，你说出来诉诉苦、解解闷儿也是好的。”女子极力游说着。

　　无垢装作犹豫挣扎了一番，才说：“是啊 ！说说也是好的，现在我身边也的确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说罢，无垢小心的左右张望一番，看是没人，才悄悄对她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好!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妹妹随我去吧！”那女子猜测着这个云定兴将军的爱妾说不定对自己大有益处，想先骗回去再留作其他打算。

　　无垢皱着眉说：“还是去附近的一家‘清水楼’吧！我要是回去晚了可就不好了，你要是不太方便就算了吧。”随即无垢低头想了片刻，说道：“罢了，你我素不相识，怎好劳烦你呢？我还是回府吧。”

　　那女子忙说：“好妹妹！你多有不知，其实我是将军的一个远房表妹，被夫君所休，正要来投奔他的。你我也是有缘的，今日正好在这里遇见，我们也算是亲戚了，将来在这诺大的将军府里还要多多互相帮协才活得下去呢！我在这儿也对天起誓，从此待你视如亲生姐妹！”

　　无垢掩面而泣，“好多年没人如你这般待我了！”

　　那女子不敢造次，生怕无垢起疑，遂还是与无垢一起来到了茶馆。

　　“我本是云定兴最喜爱的一个小妾，极得宠的。可是，如今夫君有望加官进爵，打算再娶妻妾以庆贺雁门之功，来彰显身份。只怕进来更个年轻的，我便地位不保！”

　　“如今隋炀帝被困于雁门，大兵无法救援，眼看失守。何来加官进爵之说？”突厥人佯装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这个……这个有关国家大事，我不能说了！”无垢面色忽然凝重起来。

　　“好妹妹，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出主意的呢？莫非你还信不过姐姐我？”那女人还是假惺惺得做出一副好姐妹的样子来。

　　“不!不！这个真的不能说了！说出来，我连命也没了，还争什么宠呢?”

　　女人突然脸色一变，凶狠的说道“可是，现在说不说也由不得你了，你刚才喝的那杯茶，已经被我下了毒，没有我的解药，谁也救不了你！”

　　无垢似是无法相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待我？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是好姐妹啊。只要你乖乖听话，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我们还是好姐妹。”那女子仍然假惺惺地说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知道那些？”无垢大惑不解！

　　“哪那么多废话！快说！否则一会儿毒性发作了，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到时你穿肠肚烂，七窍流血，满脸烂疮，死相丑陋非常。”女人的脸贴的无垢很近，面容狰狞。

　　无垢眼里写满了惶恐于不安，素手颤抖着摸着自己的面颊，“不！我不要死！”

　　那女子笑得极其得意，“可是没有我的解药，你一个时辰后不得不死。”

　　最终，无垢妥协，“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给我解药。”

　　那女子拿出红色的药丸，放在掌心。“乖，说出来，你就没事了。”

　　“东都及诸郡援兵都已经抵达析口，大军随即便和云定兴回合，一同作战，将突厥一举歼灭。云定兴认为只要救驾成功，便会加官进爵。你……你千万别告诉云定兴啊！”

　　女子一听，大军已到，面色骤变。把解药扔给无垢，说道：“今日之事，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无垢拧了拧还在滴着茶水的衣袖。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冷笑。一种伎俩，那个突厥人打算用多少次？

　　父亲的死总是无垢的一块心病，她总也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那个突厥人。今日之所以没有对她下手，就是因为还需要她去散布消息，为夫君作战多赢得几分胜算。可没有理由永远不为父亲报仇！

　　自从茶馆回来之后，无垢便悄悄画下了突厥人的画像，发给身边下人，命令他们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无垢、无垢，告诉你个好消息，将军果然想通了，采纳了我的意见，遣我前去协助作战呢！”

　　“恭喜夫君！”

　　“还是你说的对，我果然太急躁了，应该耐心等待！太好了！我大显身手的时机到了！”

　　“嗯！相信夫君定能取胜而归！”

　　世民与云定兴经过一番周密策划，突厥果然以为大兵已至，始毕可汗于九月间便引兵北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