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海底沙狐

4、恋恋洞房夜

　　大业九年，李世民16岁，与无垢结婚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在舅舅高俭的操持下，一件件顺顺当当的下来了。

　　各色珠宝钗环拾掇得仔仔细细琳琅满目，长长的青丝自丫环的巧手中流过，一络络梳起，盘成高贵端庄的云凤鬟，插上金步摇，珠翠钗，红蓝宝饰，星点乌发上，璀璨明丽，黛笔描眉，轻敷芙面，晕开胭脂，朱红嫁衣鲜亮鲜亮的铺了一床，嫁妆是舅父亲定的单子，满满当当齐齐备备的堆足了一屋子。

　　??远远的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世民骑在马背上的英挺身姿已隐约可见。

　　迎亲的喜色耀散了清晨的薄雾，太阳亦自地平线下升起，天地有了温度，却依然不暖。

　　??母亲为长孙遮上了红盖头，锣鼓已响过三遍了，声声召唤着新娘奔赴命运的征程，迫切殷殷，在愈来愈紧的锣鼓声中，舅舅伴着无垢走到门口，交给世民。

　　世民打横抱起无垢送入花轿，花轿在长孙的泪水中步入茫茫雾途，长孙探出身子，手伸向挥别的舅舅和母亲，泪流满面，渐行渐远，模糊的人影已不见。

　　“无垢！”慎行的声音苦楚而缠绵，刺痛了无垢的心，泪水悄然而下。

　　掀开轿帘，看见了慎行无奈的最后挣扎。

　　无垢心中隐隐的痛着，怎么感觉又是一次别离？难道今生注定饱尝别离之苦？

　　慎行阿慎行，你又何必这般自苦？天下女子，仿若园林之百花争艳，而我只是最不起眼的那朵地点梅罢了！你我往日的情素已无法理清，从今往后，只有兄妹之情而已。
　　慎行，希望你可以明了，希望你可以少些悲伤。
　　慎行，不是相知的人就可以相守。

　　世民看着无垢迟迟不肯进轿，便循着无垢的目光望去，却看见了慎行孤单的身影，看见了一股伤心的怨气纠结着、牵绊着无垢前行的脚步。世民的心像是被人重重的击了一拳。难道？

　　喜庆之气顿然消失，明亮的眼眸暗了下去，蒙上了一层昏暗，渲染上了他们的悲伤，抑或是自己的？

　　??在红红喜色中走入新的家门，陌生惶惶，疑在梦中，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无垢端坐床沿，前堂杯觥交错欢声笑语隐隐传来，房中寂静无声，红红的喜帕依然复在长孙头上，眼前漆黑一片，时间已太久，暖暖的气息早消散，一室冷清孤凉，如窗外月光。

　　“吱~~~~~~！”

　　房门被推开了，无垢的心紧了又紧。面对着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无垢心中极奇抵触。

　　但是，自从父亲死后，无垢再也没有任性过，再为难的事她都会去做。她不想自己在犯错，再伤害到别人。任性的代价总是太大。

　　无垢一遍遍地深呼吸，努力地回忆婚前母亲交待自己的种种。可是，大脑一片空白。再成熟再勇敢，也毕竟只有13岁而已?

　　听说他擅长骑兵战术，但甚少读书。

　　听说他骁勇善战、浴血沙场、杀人无数。

　　听说他………….

　　世民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床前。无垢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小手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中。世民微微皱眉，抓过她的柔荑，掰开。看见有血丝微微渗出，眉头更加紧锁。

　　“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世民为她吹了吹伤口，酒精的醇香弥散开来，无垢微醺。男人的气息霸道地充斥在无垢的周身，觉察到了一种压迫感，无垢忍不住身体朝后挪挪了身体。以往和慎行在一起，慎行一直都是谦和亲切的兄长，让她安心让她温暖。而此刻，是一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世民略带粗糙的大手划过她的面颊、拂过似脂的肌肤 。

　　世民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穿越了些什么。世民醉倒在床上，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梦中呓语,声音模糊几乎不可辨别。

　　无垢依稀听得：

　　“第一次见你时，你才6岁，却很勇敢也很骄傲。那是你的生日宴会，你的父亲真的很疼你，当时的宴会很盛大。你父亲让你给宾客敬酒。宾客都赞扬你小小年纪，却那样聪敏，有理有节，温婉可人。你父亲当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自豪，那种宠溺的、宽厚的笑容，那种浓浓的父爱，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睛。童年，父亲待我很严苛，于是就想，如果我的父亲待我如你父亲的一半，我也欢喜。
　　我无法融入在大家的欢喜里，一个人躲在你的后院里，坐在秋千上，掉着眼泪，你却过来了。

　　可笑的是你竟然坐在旁边，陪我掉眼泪。我问你为什么哭，你却说‘陪你啊’。看你傻傻的样子，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天，你闹着我陪你玩。像你那样可爱的女孩，想必任何人都不会拒绝吧！

　　明明秋千已经荡得很高了，你却不停的闹着要再高些。你的欢笑宛若银铃，清脆而飞扬。你的快乐宛若清风，轻盈的充斥着每个人的心。

　　再次见你，你却换了个人般，这般恐慌却又倔强，看得我心里生生地疼。你从秋千上那样突然的跌进我怀里，那样轻、那样脆弱，生怕我一用力你就碎了。
　　到底是什么夺取了你的快乐？
　　无垢，我喜欢你曾今那种张扬的快乐。
　　无垢，我好希望我可以带给你快乐。
　　”

　　无垢愣住了，她以为这仅仅是场政治婚姻，她以为他看中的不过是舅父补治礼郎的侄女无垢，而并非那末清愁。无垢脸上一片冰凉，却不知已是泪满面。

　　无垢再转身看去，世民早已沉沉睡去。

　　无垢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夫君，剑眉星目，高高的鼻梁，刚毅的轮廓。英武而修长的身材占满了整个床铺。无垢替他除却礼服、盖上棉被。

　　无垢，走至床前，月光泻下，点点星光相映成辉。

　　不是夫君提起，无垢就快要忘记那段快乐张扬的时光了。只是以后呢？为何心里总是沉甸甸的，总是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怕被人宠坏了，怕放纵起自己来，怕自己会再次伤害别人，怕自己会再次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