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城烟影 ...
-
冷月高悬，月洒青城。青城，是座千年古城，若干年前，此城并不叫青城。至于这座城为什么改名为青城？城内外皆流传着一个美丽故事，时隔多年，仍旧被当地百姓、文人骚客乃至高官显贵所津津乐道。
说起青城的来历，就不得不提及古城中心矗立近百年的一座高楼。高楼一面临水，名曰：烟影楼。相传，此楼是前朝开国君主携爱妾月姬出巡途径此处所建。月初烟雨，影斜江波。这简单的八个字传颂到凡尘世人耳中，便生出了爱意交缠和缱绻不清。
时过境迁，高楼依旧，高楼的主人从一代君主落位当地官员，当地官员又将此楼变卖给了当地富商。几经辗转，高楼早已没了昔日的繁华锦绣。直至一年前，前朝覆灭。烟影楼再次浮现在世人眼中，相传于世间各处。
清冷的月光，斜照进高楼如圆月般的轩窗。高楼之内，橘灯点点，宛若繁星。以一方汉白玉雕成的莲花台为中心，四周坐满了各色人群，可谓是高朋满座，座无虚席。
“今天老子可是一掷千金，就为了看青成姑娘的一支舞。”一个粗壮大汉，一腿弯曲踩在凳子上，一只胳膊架在腿上，另一只手扶在围栏上。眯着一双不算大的眼睛盯着中央的莲花玉台，只一瞧便知，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哼”的一声，含有轻蔑的鼻音从大汉身旁不远处，一个端坐的男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着：“如今这山野草寇，也能有机会一睹青成姑娘的绝世之舞，真是……可悲可叹啊！”
声音虽小，到底还是一个字不差地落到大汉耳朵里。他立刻直起身子，原本放在锦櫈上的脚重重往地上一踩，威慑性地大声嚷道：“你小子说什么呢！谁是山野草寇！”不服气地上下打量一遍被他惊了一跳的头戴儒巾的男子，指着大骂道，“看你那怂样，还不是个穷酸书生，敢在这和老子叫板！你也不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谁 不知道我天风烈的名号……”
大汉的话还没骂完，竟自己止住了。烟影楼虽不如从前，只有官员显贵出入，出入之人都是身份显赫之人。但今朝也不是个任谁都可以撒野的地方，所以当他注意到烟影楼的几个人向他走近时，乖觉地闭上了嘴，闷闷地坐回了锦櫈上。
方才被他骂得目瞪口呆的书生终于敢得意地看他一眼，大汉到底说得没错，穷酸书生是有点怂，这得意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二楼的一个雅间，有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的一幕。
“大人请用茶。”
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子悠闲地接过茶盏，一副官派十足的模样：“遥想曾经的烟影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真是今夕不同往日啊！”
身后人低下头，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隔壁，面若玉冠的玄衣青年嘴角轻挑，像是讥讽却还有几分儒雅。或许这儒雅之气源于他手中的折扇，折扇扇面上描着君子兰。君子兰，君子如兰。
“这有金子就能一睹青成姑娘的舞技，对他们这些人而言，出再高的价钱也是捡了大便宜的。”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的折扇，目不斜视，漫不经心道。
一声低沉轻笑，将他的视线从莲花台上勾到了雅室之内的另一个人身上。他偏着头试探性地望着那个人，悠悠问道：“怎么？你似乎很不以为然。”
这个白衣男子与他年龄相仿，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虽是眼眸微垂，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质。高贵得不敢接近，雍雅得不似凡人。
“舞艺再好不也是一介舞姬吗？不过，‘青成’这个名字倒也有趣。”说完这句话，男子依旧没有抬眼，专心摩挲着手里的青玉扳指。
“唉，也罢。”玄衣男子悠然一叹，一折一折地折起扇面上的君子兰，“你有舞姬不下千人，这民间舞姬自然入不得眼的。”
玄衣男子话音刚落，就听锦瑟之声从楼下莲台西侧的珠帘里悠悠扬扬地飘出，悦耳轻灵之声响遍了高楼内的每一个角落。在座诸位，不论是地痞草寇、达官富人、文人骚客、贵族宗亲都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上百人的高楼之内，鸦雀无声。来自各个角落、各个方向的目光齐齐打在了洁白无瑕的莲台上。他们心知，乐音响起，青成一舞即将惊现。
等待中，只一瞬也显得格外漫长。
瑟音似碧月下的清澈泉水，从圆润地鹅卵石上趟过，潺潺之流冷冽澄亮。不知不觉中，看客们都忘记了等待的焦急，一曲流觞，仿若自九重天阙飘渺而来。即使他们学识身份参差不齐，却能一致认同此曲宛若天籁。尚存一点意识的人，都忍不住去想象珠帘之后，藏着的是怎样的一个娇美之人。
席间有人安奈不住，走到舞台西侧想一窥珠帘之后的景色。但见谱曲人干净修长的十指在二十五弦上翻飞，如蝶起舞。没想到这沁人心脾的曲子，是由眼花缭乱的十余种指法所组成。怎样的指法不是那人关注的焦点，焦点自然在谱曲的人身上。
忽然，天籁乍止，窥探人微微错愕。还没有看清谱曲人是男是女，是何身量，就被烟影楼的人拖走了。
鼓声紧接着响起，轻如点水，间奏明快。随后锦瑟再起，也随它明快起来。
“哇——”
这一声惊叹，惊醒了全场沉醉的众人。橘灯渐渐暗了下来，视线朦胧中，有一身着青衣纱裙的女子从天而降。倾泻的温润玉光将她笼罩起来，惊为谪仙降落凡尘。双臂间的青纱如一缕轻雾，右手轻抬划出一道碧色的虹桥，腰肢一弯如细柳在暖风中轻曳。
“叮铃……叮铃……”
清脆的声响从她玉白的脚裸处传来，赤裸的双足未着丝履，只系着四颗银质的铃铛。应和着鼓瑟时缓时急、时重时柔。鼓点密，瑟声急。莲步迈开，跳跃，好似飞燕掠过的轻盈。青丝与青纱飘逸缠绕；急促渐息，平缓婉转。单足点地，旋转，好似碧莲盛开的柔美。青纱圈住娇躯，遮住花容。每拨弄一弦，惊天之美尽绽。台下之人都以为即将要为这脱俗惊世的幻美所窒息。
天籁梵音将息，倾城一舞徐止。橘灯渐明渐亮。玉带青纱飘浮半空，一双清冷秀美的眼，流转至台下，顾盼生辉。
楼上，谁的清脆掌声响彻还没有走出梦幻之境的烟影楼。闻声而望，美目锁定了二楼雅间的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樱唇缓缓弥漫开笑意，目光不再是清冷而是……柔美。那是一双聚集了天下女子的美艳、娇柔的眼。
青成。
倾城——
倾城的不止是一舞，还有那脱俗绝世之貌。
一抹白色的样子掠过，刚还在二楼负手而立的男子，不知怎么就站到了白玉莲花台上。一楼的诸位宾客都还在摸着脑袋，回味着白衣男子是如何纵身一跃、凌空而起，又是怎么疾风似的飞过、轻落至台上。
手持折扇的玄衣男子，闲淡而笑，饱含深意地看着白色的身影：“我只知道女人心是最深不可测的，现在才真正懂得君心难测啊……”
四目相对，恒静无言。他们眼中都含着或深或浅的笑意。台下人傻呆呆地看着台上的一对璧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二人就是降临凡尘的仙人。似乎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二人才最相配。
“久闻烟影江波之高楼，才见惊艳倾城之舞袖。”忽然，白衣男子朝青成送出自己的左手，白皙修长，那一定是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我愿筑揽月高台，独看青成姑娘与月同辉之舞。青成姑娘可愿？”
咚——
莲花台一侧，珠帘之后，飘出一弦瑟音。
青成微侧着头，眼神飞快地掠过珠帘。随后轻敛清光流溢的眸色，看着她干净清晰的掌纹和那枚青玉含絮的扳指，双手紧握住青色长绫。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带走青成姑娘！”台下怨怼不服的声音此起彼伏。
“凭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说着他的眼睛悠悠地看向二楼正倚着柱子摇着扇子看好戏的玄衣身影。玄衣男子无奈，只好走下层层台阶。
白衣男子看着他温吞地走上莲花台，剑眉紧蹙：“为什么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九五之尊呢？”
“我有什么办法？”玄衣男子无辜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能从楼上直接飞下来啊！”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明晃晃的东西，高举头顶，“当今天下之主，看谁胆敢不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城烟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