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塚》文疯子

1、花事 花繁

　　庆历五年，皇都临安。
　　歌舞升平，如梦似幻。
　　皇宫，未央宫。
　　长信宫灯在殿门两侧依旧摇曳着柔美的身姿，殿内传来淡淡清甜的梨香。
　　“咳、咳、咳……”连续不断的咳嗽声从寝殿中传来。一个宫女向寝殿中走去：“娘娘，药熬好了。” “把香倒了。” 天籁般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咳嗽声。“是。”宫女将床边黄花梨木墩椅上的铜香炉捧起退了出去。
　　刚倒完香灰的宫女走进来见药碗空了，放下香炉，端着空碗下去了。
　　宫女刚退出寝殿，那绣着鸳鸯戏水花样的屏风后便走出了一个人，与刚才那宫女衣着相同，“合欢，更衣。”“是，小姐。”被唤做合欢的宫女从柜中取出了一件衣裳。一只纤细却异常苍白的手将那挡在床边的帷幔拂起，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腕上戴了一只翡翠镯子，那翠绿的镯子，随着动作从腕上向袖里滑去。
　　“咳咳”香炉中的香气漫延开来，殿内的咳嗽声弱了些。“小姐，要去哪？”合欢替那人更了衣，扶着她坐在了铜镜前。铜镜中映出了一张由于长久不见阳光显得过分苍白的脸，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倒也十分清秀，出色的便是那一双眼睛。浓墨般的黑色带着淡淡的七彩光晕，似乎能吸走人的魂魄。
　　合欢给椅上的人稍稍整理了头发，披上了外衫，那人便站了起来，向殿外走去。合欢抱起放在檀桌上，刚刚熏好的披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合欢站在殿外，四周看了看，便看到了走在通往水榭的走廊上的人，一阵风吹过，廊上的灯光闪闪烁烁，前面那瘦得惊人的身躯似乎被黑暗吞没了，合欢不由升起这样的感觉，她晃了晃头，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追了上去。走到了水榭外，合欢看着水榭中被风吹零的合欢花瓣和花瓣上站着的人，生起一丝怜惜，紧了紧手中温暖的衣服，走上前去，将衣服披在站着的人身上：“小姐，夜里风大，小心冻着。”说罢，身子稍微移了些，为那清瘦的人挡住风。那人抬手，接住一片随风飘飞的合欢花瓣，在手中握紧，转首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句：“合欢，有你真好……”声音很细，刚出口便被风吹散了，也不知是再说花，还是说人……
　　“参见贵妃娘娘。”夏公公手执拂尘走进了宫门，“皇上说昨个风大，贵妃娘娘本就身子不好，当心染了风寒，让奴才过来送点东西给娘娘。”说罢，一摆手，两队太监从宫门鱼贯而入，夏公公开口道“娘娘，这暖玉是突厥今年刚进贡上来的，这巴掌大的一块找个宫里的巧匠琢成香炉，倒比那手炉还暖；这匹粼锦，因被阳光照上总是波光粼粼而得名；还有合欢珠花簪一对，玉如意一双，螺子黛一盒……”合欢轻声说了一句：“他倒是知道今日不送，便再没了机会，到真舍得送着么多。”“多嘴。”听着自家小姐的话，合欢也不多说，浅笑着招呼一边的几个宫女将东西收进殿内。
　　夏公公看着那瘦的惊人的坐在躺椅上的人，不由说道：“贵妃娘娘，皇上说若是娘娘喜爱得紧了那合欢花，可以叫人移过来些，也好入药，娘娘便不必老是去水榭了。”椅上的人，披着厚披风，阳光射在身上，似乎要遁去似的，天籁般的声音响起；“不必麻烦了，公公替我谢过皇上。”
　　“喳。”夏公公行了个礼，微微晃了晃头，娘娘的那双眼真是不敢让人直视，“奴才先退下了。”
　　未央宫又静了下来，合欢从殿内走出，端着一杯茶递给椅上的人，“合欢，明日哥哥便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