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琐窗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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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沈芸与青姨夜谈之后，余府里众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相亲”之事，也不知青姨和采薇怎么说的，这几日里采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像是几日前的沈芸，时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没了平日里的嬉闹心情。
青姨看她这幅模样，便打发着她与沈芸出去散心。一路上采薇仍是沉默不语，沈芸跟着她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书院街。她在街口的牌楼前停了下来，她顺着采薇的目光看去，正是平江书院。书院门口还徘徊着几个人影，采薇似是仔细搜寻着。
“采薇——”沈芸轻声唤着采薇，她只是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
拐到临街，沈芸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书肆，她放慢了脚步想要往里瞅，可街上来往的人太多，挡住了她的视线。
“采薇——”
沈芸又喊了一声，采薇已经远远把她抛在了身后，仿佛游神一般，也不顾自己前进的方向，只是无心地闲荡着。她快步赶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采薇的衣袖，才让她停了下来。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采薇扬起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那事儿......青姨和你说了吧？”沈芸试探地问着，采薇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芸妹妹......我想一个人在这边走走，要不你先回去吧。”采薇若有所思地说着，还没等沈芸答应便朝着街尾走去了。
直到采薇的身影消失在街尾，沈芸才转身离开。她路过那家书肆，不自觉地拐进了小巷之中，许久没来欣赏这湖景，倒有几分想念。“沈姑娘啊你是身后有美景”她站在回廊上，陆明夷的话在脑中盘旋着。
“兄长有事耽搁在宁州了，可能过些日子才会来”楚敦临的话也在她脑中冒了出来，不知为何，沈芸心中生起一股不安之感，她这些时日来的心神不宁与此也有关。
赏了会儿景，沈芸不敢耽搁太长时间，便沿原路返回，想去刚才的街上找找采薇。她沿着湖岸走着，在差几步就上石桥的地方，忽然感觉后颈一阵疼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沈芸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想要起身，可浑身酸痛，难以支起身子，只得作罢。她环顾四周，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窗都紧闭着，透过窗棂纸可辨得现在还是白天，只不知她是刚进来不久，还是已经进来几日了。
屋内陈设素雅，除了一张圆桌、三条木凳、一个大木柜和一张木桌，就只有两盆摆设的花草，装点个色彩，可现在不是沈芸赏花草的时候，她在脑中回想着，想努力记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青姨一早打发她和采薇出门散心，二人一路无语到了书院街，而后又拐到了有书肆的临街，采薇说要自个儿走走，沈芸便去那“葫芦湖”赏了会景，然后是......
沈芸在心里暗叫不好，自己应该是被人从后偷袭了，她在心里想着，那条巷子平日里就少见人影，可能是自己呆的时间太长了，又去了好几次，被贼惦记上了。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腰间，荷包完好地系着，腕上的墨玉镯子碰在床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钱物俱在，不是为钱而来，难道是......沈芸心中一惊，背上发出层层冷汗，这平江城里一直安宁，难道会有白日里强抢良家女子之事？
自己浑身酸痛地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像是被关了起来，若不是富家抢民女当丫鬟的，就只有是青楼烟花之所抢民女为乐妓了，而今也算是四海升平，这乱世之事没想到竟会发生在她身上，沈芸忍着痛侧翻着倚靠在床边，如今，只有自己想办法先走出这间屋子了。
沈芸上身撑着床沿，将双腿慢慢地挪下去，倚着床帏站了起来，每动一下全身就痛，可痛得久了反而习惯了。她慢慢挪到门边，想要推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反锁了。
用手指捅破了麻纸，她透过那个小孔向外看着。
她这屋子是在二楼，门外是几根朱色栏杆，栏下是个小院落，还能看见院墙下一堆景观石。这样的院落在任何人家和酒楼都可能看到，无半点线索。
沈芸正准备离开房门，却被小孔外忽然闯进的事物吓了一跳，吓得她双腿发软，重重地摔在了门上，急促的呼吸难以平复，心儿像是要从喉中跳出一般。
这闯进的事物不是什么草花虫鱼，也不是什么衣襟裙衫，而是一只眼睛，她看着屋外，屋外的眼睛也正看着她。那眼眸中闪着寒光，惊得她一身冷汗。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沈芸背抵着房门，将身子往旁边缩了缩，屋外忽然射进的光刺得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半天睁不开来。
“沈芸？”进门的人开口说话，是一个男子，声音冰凉如水，还带着几分威慑之气，似不容得半点问话人的质疑。
沈芸渐渐能看见了，她抬眼看去，因背着光，那男子的脸阴沉着，晴雨不定，喜忧难辨。光线顺着他衣上的银丝游走着，最终停在了胸口的一团淡光之中，似是一幅云龙图。
“你是沈芸？”男子又问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
沈芸的回答很轻，轻得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回答。她朝门的另一边缩着，腰抵上了木桌一角，她背着一只手朝桌上摸索着，想要抓起什么东西防身。一个圆形的硬物被她攥在手中，藏在了身后。
男子似看到了她的动作，冷笑一声道：“你放心，我无害你之心。”
无害人之心？沈芸也壮起胆子冷笑了一声，瞪着他。若无害人之心，怎会偷袭她，若无害人之心，为何将她禁锢起来，若无害人之心......
这贼会在额头上写着“吾乃贼人”么，又不是受了墨刑。
“既无害我之心，为何这般‘礼待’？”沈芸努力平复着害怕的心情，故作平静地问着。
听到“礼待”二字，男子哼了一声，并未回话，而是紧盯着沈芸，盯得她打了一个冷战，浑身不舒服。男子目光灼灼逼人，沈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与他目光相接之时，男子眉角皱起成一条竖纹。
他看着沈芸，更像是在拷问她。
二人就这么对视一番，再无对话。“哐当”一声，男子出了屋子，将门重重带上，沈芸听见门外响起铜锁碰撞木门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又被锁起来了。
这一锁也不知还要多久，方才她一时害怕忘记套出任何消息，而那男子对她却是了如指掌，似旧敌见面一般，分外眼红。沈芸靠着木门，手中的硬物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一响，她顺着门溜坐在地上，对自己的未来开始绝望。
关于绝望之情，是沈芸前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秋燕似乎一生来就是没有爹娘之人，出身乐籍，长在教坊。本以为可以就此在宫中孤老一生，却又遇着遣散伶人，出宫做了私妓，本以为遇到良人就此长相依，却又被“诓骗”抛弃，本以为生无可恋，却又被抢去做了妾，求死不能。
沈芸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活一次，隐去前世的一切平静地再活一次，可如今又遇此事，想来她是没办法再平静地活下去了。心头好不容易淡去的怨恨，此刻又一点点明晰起来，她胡思乱想着前世、今生，余世伯、采薇、枫裕、青姨、李大娘，还未见到的楚敦复，还有陆明夷......
想着想着，忘却了时间，门外的传来悉窣响声。想是刚才的男子又来逼问了，沈芸勉强打起精神，这一次她一定要套出些许消息。
“......早点答应不就好了，非要我费如此周章......”是那男子的声音，可惜听不清楚。
门外铜锁之声作响。
“沈姑娘——”
这个声音分明不是方才的男子，低沉悦耳，语露焦急关切，是陆明夷！
沈芸不知陆明夷怎会出现在这里，她有些讶异，但来不及多想，撑着身后的木门想要站起来。
也许是蹲得太久了，她的身子有些摇晃，还未迈出一步，就一把被身旁的陆明夷拉进了怀中。他的臂弯紧箍着沈芸，将她瘦小的身子完全包住了。
沈芸肩上用力，往陆明夷的身外挪了挪，只是用双手攥着他的臂膀，借力被扶至了床边。他小心地扶她在床边坐下，靠着床帏，自己则拉过一个木凳，紧挨着她坐下。
“沈......芸姑娘”陆明夷欲语还休，只是看着她，刚张口又闭上了。
“谢陆公子。”沈芸没法屈身作礼，朝着他微斜了下上身。
她心中有许多疑问，关于这屋子，关于那个男子，关于陆明夷，但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所以面对着对面之人等待的眼神，她并未做回应。
“沈姑娘你受惊了，此事全因陆某，待离开此地，陆某会给姑娘一个交代，谅罚全凭姑娘。”
陆明夷也许是看到了她脸上的不安与惊恐，也未作过多解释，而是待她稍复平静之后，叫来了马车，将她送回了余府。
临上马车之前，沈芸留意了一眼四周，似是荒野之中，并无人迹，难道自己已经离开平江了么，她在心里想着。一路上尽是绿树庄家，偶尔经过几户农家，看来离城越来越近了。
马车上的陆明夷时而看她，时而低头思忖，二人都是心事重重，没有多少言语交流。
等下了马车，走进余府，沈芸发现府内一派风平浪静，余世伯与青姨正忙着手中的事，采薇也散心回来了，似乎心情不错，正跟枫裕嬉闹着。
她不解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明夷，想要寻找答案，可他只是捏了捏沈芸的手，朝着她笑了笑。
余世伯见着二人回来，面带笑容朝她走来：“芸儿，心情好点了么？”
心情变好？沈芸不知世伯在打着什么哑谜，她与陆明夷对望一眼，后者已放开了她的手，从容应道：“我本有事找您，路上正巧遇着沈姑娘，所以一起回来了。”
沈芸听得云里雾里，看着陆明夷正笑得灿烂的面庞，这人隐藏得很深，她在心里想着，眼前又浮现出了方才男子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冷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琐窗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