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赦残

1、第 1 章 春暖花

　　春暖花开
　　文/赦残者赎罪

　　1.
　　隔壁章华家的前院入驻了一只猫。
　　可能是天气寒冷的缘故，猫躲在飘窗下面的空地，那里被章华堆满了以前搬来时不需要用的东西，而这只黑色的猫躲在横放的木梯下面。
　　冬天过了大半，章华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去前院走一圈，然后就发现了这只猫。
　　暂且称之为阿黑，我发现章华没什麽取名的天赋。

　　章华说阿黑第一次看到他时非常警惕，背部拱起，眼神直接有力，看上去很有攻击性的样子，我对此非常好奇，因为阿黑现在被章华抱在怀里，眼皮偶尔撩起，整个猫的感觉都是懒洋洋的。
　　我盯着阿黑看了一会儿后开口，别乱讲啊，如果是这样你怎麽驯服她的，猫不都是不饿不归，没多少忠诚度的麽，不像狗。
　　章华眨了眨眼睛，随后慢慢回答，我不是很清楚哦......但这是一只母猫。
　　母猫怎麽了？
　　......我是说她怀孕啦！

　　章华对于我的反应很不满意，对此我无可奈何，出门的时候他没有向往常那样说声再见，倒是那只猫抬头目送我离开，耳朵抖了抖。
　　我对这只猫陡增好感，即使它导致我跟章华暂时不合。

　　2.
　　章华刚搬来时我和他与城市里每一栋公寓里的邻居一样，彼此之间没什麽交流，就算是哪天同时开门走出来也会装作不认识，我通常刻意放慢或加快动作，跟在后面或走在之前，不过章华似乎没什么感觉，只是我单方面的尴尬。
　　但或许我实在是一个不愿意独自面对莫名感觉的人，中间过程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但之后我确实跟章华熟悉起来，差不多是到了见面会微笑然后互相打声招呼，单位发了什麽东西会记得整理一份送过去的程度时，那天我正在办公桌前写年终总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很痛苦，因为，即使我只有二十八岁，我和所在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没有什麽上进心，这使得彼此之间气氛非常融洽温馨，但同时也导致每年工作没有什麽不同感受，恨不得把去年写的东西复制黏贴一遍。
　　在这样苦恼的思考中手机响了，章华不是经常给我打电话，所以我看见屏幕上出现的两个字稍微有些吃惊，而当我按下接通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章华的声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传出来：“你早上怎麽都不关门啊！！！如果不是我今天生病在家没去上班刚好帮你守着门就等着被偷？！你至少关一下灯啊！！！”
　　“......”
　　年终总结暂且不管，明天下班之前写完就好，实在不行把去年前年大前年的翻出来凑一份也可以，领导应该不会认真去看......不对好像以前的东西也是这样拼出来的......算了先回家。

　　我一直期望自己哪天有胆量并有足够的钱把我那辆1.6T排量的小轿车开出法拉利的速度并且闯红灯试试，事后我琢磨了一下，这一刻似乎非常接近这个目标了。

　　车子驶入小区，我看见章华时他正站在我家门口，仔细打量了一下，没有挂彩，不需要付医药费。
　　这点很重要。

　　“小偷呢？”
　　“早跑了。”
　　“没丢东西吧？”
　　“我怎麽知道......不过没看到他手上有拿着什麽。”
　　我点点头走进去，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稍稍迟疑了一下，接着扭头看向门神：“要进来坐坐麽？”
　　“啊？......哦。”

　　我把防盗门关上，翻箱倒柜找出了很久没用过的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章华面前，他拿起来抿了一口，随后做了一个吸气动作，我以为他可能要开始讲解事情经过，于是端正了坐姿，但事实他仅仅是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今天没关门......以后要记得检查一下有没有关牢。”
　　“嗯......我以为我关了......”
　　“而且......为什麽没有关灯？”
　　“......对不起我也以为我关了......”

　　章华的表情有点无奈，我差不多清楚他是一个真实的，既阳光和热情的人，和我这样心底会暗暗埋些事情偶尔恶心一下自己不一样，虽然这让他有的时候显得有点天然呆和慢半拍。
　　但差点被偷毕竟是关乎我太过粗心和面子的事情，我转了几个话题就绕到了别处，而章华显然没有察觉，他很热烈地跟我讨论起关于宠物的话题，在我语气微妙地讲述完我养过的四条金鱼一只乌龟七只小鸡分别被撑死或饿死或被小区里的野猫叼走......最后都没活着后他不出意料地沉默了一下。
　　我拿起自己常用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听到章华问：“你不讨厌猫吧？”
　　“啊？”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让人感到措手不及，我定了定神，但感到疑惑依旧盘旋在脑海中，稍微琢磨了一下便放弃了理解他的意思，开口回应：“为什麽会突然问到......我喜不喜欢猫？”
　　顿了顿继续说：“不讨厌......有的时候蛮喜欢的。”
　　“哦......你说你养的七只小鸡都被猫捉走了，觉得你可能会因此讨厌猫。”
　　“是有一点难过......最后那只小鸡我本来是准备自己吃掉。”
　　“......”
　　“开玩笑的。”

　　3.
　　距离我和章华讨论宠物的问题差不多过了十四天，虽然我确实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收养一只猫，但总体来说也算不上吃惊，而对于阿黑——那只猫，我还挺喜欢她的，毕竟一只野猫这麽乖不是很常见，虽然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导致她没什麽力气理我们。

　　阿黑的肚子并没有特别突出，不仔细看似乎和正常的猫没什麽区别，不过她似乎经常叫，不管何时何地都会叫几声，声音非常富有特色且变化多端，白天的时候听不太出来，但到了夜晚就非常明显，我想这可能就是为什么章华的脸色最近比较差而黑眼圈又扩大了范围的缘故。
　　有一天章华早上出门时碰到我，很疑惑地问为什麽我作为邻居好像没有受到影响，我认真思索一下回答，因为我睡得比较死。
　　“等等......睡得比较死之前......你是怎麽睡着的？”
　　“......天赋问题。”
　　“......”
　　“你可以戴个耳塞......或者简易一点塞两团棉花。”
　　“如果有用的话......你以为我没想过麽？”
　　“不，我只是低估了阿黑的战斗力。”
　　“......再见。”
　　“回见。”

　　冬天快要过去了。

　　4.
　　阿黑最近叫得特别厉害，也不吃什麽东西，章华很痛苦地询问可不可以到我家暂住一段时间，我稍微有点好奇，因为作为隔着一层墙的邻居应该对声音阻隔效果没有多大。
　　“但至少，还有一堵墙。”
　　于是我答应了他。

　　晚上章华过来的时候戴了一个耳罩，他坐下后自言自语是不是阿黑要生了，我和往常一样递给他一杯白开水，顺便回复，你怎麽知道。
　　那为什麽最近叫得尤为厉害？
　　我对猫，母猫，不是很了解。
　　......那要不要查点资料？
　　好啊，我去拿电脑。

　　网速还算可直视范围，章华查资料的时候我在一旁看书，过了一会他起身，似乎是要走的样子，我没去拦他，隔壁嘛——随时都可以找，只要别不开门。

　　收电脑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资料：孕期的猫需要营养，产期是66天左右......通常在生产前1-2天的时候会没有胃口吃东西，比平常不安，也喵叫得比较多，甚至会呕吐;愈接近生产的时间，愈加去舔腹部及生殖器官。如果没有将母猫事先生安置在产房，则她也许会在你的床上，橱子里或其它的地方生产。
　　......我想我知道章华为什麽走了。

　　5.
　　阿黑的生产比较顺利，虽然我不知道过程，章华明显也不清楚，那天次日清晨我没看到他出去，车子一直停在车位上，我猜他那天晚上一定没有睡觉，而第二天应该是请假了。

　　我敲了敲章华家的门，走进去后看见阿黑懒洋洋地躺在地板上，身边窝着三只小猫，章华对此很苦恼，养阿黑算是一时兴起，但他此刻的动作非常小心，阳台上有一个专门的房子，应该是从小区旁边的宠物店买来的。
　　我蹲下来逗阿黑和它身边刚出生半个月的小猫玩，章华走到阳台上打开玻璃门。
　　“现在天气变暖和了啊......”
　　“是啊。”
　　我拍了拍手起身，离开之前问了一句：“你准备怎麽养他们？”
　　“不知道......但我还蛮喜欢他们的，如果可以我会去查一点关于养猫的知识吧。”
　　“那就好，晚安。”
　　“明天见。”

　　6.
　　早上章华给我发短信说今天阿黑特别粘人，蹭了他很长时间。
　　我回复他，那是因为她开始喜欢你了。
　　你是说她之前不喜欢我麽？
　　你想太多了。

　　回家后我准备把衣柜整理一下，冬季的棉衣到时候换一下......嗯，长袖衬衫足够，快到春天了。
　　门铃响起来时我刚刚把最后一件冬衣放好，事实证明我对于整理这方面很不拿手，开门后章华的表情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我让他先进来，过了半天他终于说出一句话：“阿黑不见了！！！”

　　“......她不是今天早上还很粘人麽？”
　　“我不知道......刚刚她的房子里面什麽都没有......早上我没把阳台的门关紧，被撞开了。”
　　“那就是离开了。。”
　　“......为什麽？”
　　“因为......唉原因很多嘛，我不跟你说过麽，猫都是没多少忠诚度的，不过如果是阿黑的话......早上是告别吧，猫都是很倔的，她不会愿意麻烦自己喜欢的人。”
　　我拍了拍章华的肩膀，转头看向外面，院子里桃树的枝叶开始长出来了，绿色的嫩芽看的不太真切。
　　“喏，你看，春天到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