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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三章
      我从马又又家领了训出来,独自走在这夜雨泠泠的街道,不禁伤感起来。直到回到家看到老爹那黑似锅底的脸时,我才知道,我伤感的太早了。。
      桌子上已经备好了戒尺,我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经历一场血雨腥风的戒尺与手掌亲密接触之后,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左手传来阵阵钻心的疼。老爹可真狠心,打得一点也不留情。
      幽幽的叹了口气,坐起来盘腿看着窗外。雨先前就停歇了,窗外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做响,响起的调调很好听,不知道像不像娘亲的摇篮曲。可惜我从未听过娘亲的摇篮曲,无法对两者作出比较。
      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又大又白。眼前突然出现那张挑着眉毛无声微笑的脸孔。耳边响起那句“笑得可不就是姑娘你么”,不禁咬牙切齿。
      一天撞见三次,三次都噎的我说不出话来。我怎么能不咬牙不切齿不握拳…
      哎,握拳?一阵挠心的疼从我的左手传入神经……
      真是倒霉的一天。不过,俗话说,独倒霉不如众倒霉,大家倒霉才是真的倒霉。既然这样,我望了望窗外,月光正好,正是作奸犯科的好时辰。
      我这样一个俱备着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中华女子传统美德的好姑娘,怎么可能让那只噎的我消化系统紊乱的猫辱我的人睡我的床呢?今晚难以入眠的,怎么可以只是我一个呢?
      我捞起外衫,轻手轻脚的出了院子。马又又家的客栈后面是一片百年老树林,棵棵大树的直径都堪比三个马又又捆在一起的腰围。
      紧挨着天字号房的窗口的那棵尤其的粗壮,因我自小便时常与它做亲密接触,故对它的尺寸了解相对甚于其他的树。由此看来,其实我也是个势利的人,若不是这棵树贴近天字号房间,对我有用,我哪里会在意它高矮胖瘦呢。唉,对树且是如此,何况对人呢。
      想到此,我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今晚任务完成,需得回去好好面壁思过一番。
      思绪就此打住,先做正事要紧。
      天字号房的灯已熄灭,说明人已入睡或即将入睡。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先在树下蹲一刻钟的点。
      于是,我又开始思考先前的问题。我发现,若是将树换作是人的话,刚才的道理便讲不通了,譬如眼下就有一个反例。
      我在这里耐心细致的等一个人睡着,并不是因为他有用,正好相反,他对我而言是个毫无无用之人。而且是我极其讨厌之人,恨不能撕下他的猫脸来给马又又做人皮面具——毕竟是张好面皮,弃之可惜,借给马又又相相对象又何防。
      话说回来,我上一次如此耐心的守候一个人睡着还是十岁那年。秀云的爹爹因好赌成性卖光了家里的一切值钱物品,气走了绣云娘亲。绣云娘亲走后,家里总是冷锅冷灶没有吃喝,她爹爹便再也不回家了。绣云一个人在家每晚都害怕的不敢睡觉,便哭着来寻我,我就哄着她睡去,直到确定她睡沉了才在她身边躺下。
      后来,直到陌生人闯进绣云家,要赶走绣云,我们才知道绣云的爹把地契也押上赌桌输给了人家。
      好在他良心未泯没有卖了女儿,但绣云之所以最后会去登云楼还是因为他,他把自己赌进了牢房。
      额,跑题了,我就着思绪的尾巴将其拖回。赫然发现,我人生的这前十七载前后经历两次守候,但性质截然相反。
      前一次是为了那个人安心睡去做个好梦,后一次则是为了让他赶紧睡去我好让他做不了梦。
      这样一比较,我便得出了结论,其实我并非是个势力之人,只是爱憎分明罢了。如此,我便不用回去面壁思过了。
      得此结论,我欣慰的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一刻钟到了。我熟练的顺着树爬到略高于窗台的位置,借着月光,迅速的探头向屋内扫了一眼。
      在这一眼里我确定了花脸猫已经睡下了。
      一只脚踏上窗台,再接着踏上另一只。待站稳妥了,便放开抱着树的手臂,换成了撑着树的姿势,准备转身向内。
      本将是个及其有把握的华丽转身,毕竟这个动作我做了好些年了,经验富足。却不料,林间夜晚栖巢的鸟雀忽然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集体扑棱飞起嘶鸣尖叫。吓得我身体转到一半,脚下一滑,直直的向屋里倒去……
      好在没有倒错方向,这是我落地之前唯一闪进脑海的念头。
      我的手被压在身下,传来一阵阵挠心的疼,但我没有叫出来,因为我发现我这扑通一声摔下来竟没有把床上的人惊醒。真是让人惊奇不已。
      窗外的鸟雀声响渐归于平静,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床上的人除却轻微的呼吸没有任何动静。
      我不得不感慨一把。不是有句话说么,走路手脚轻没有声音的人上辈子是猫,那么睡觉沉雷打不动的人必然上辈子是猪了。
      啧啧啧,这厮长的恁的好看,结果是头实打实的猪投胎来的。轮回这个东西真是神秘莫测的让人没话说。
      我从地上爬起来,挪至桌前,摸出腰包里不久前从马又又老爹的药房里顺来的泻药。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把泻药倒进他的水壶里,然后回到树林里对着他的窗口一阵猛丢碎石,势必将他惊醒。一般推断说来,他会起床至窗前查看一番。此时我早已逃之夭夭了。在他重新回到床上之前势必要喝一口水的,不要怀疑我为何笃定他会喝水,因为我下午在被轰出去之前听说天字号房间的客人要准备酒菜,出于不平衡心理的我便绕到了厨房给他的每道菜里都多添了一小块盐巴……
      那么,我只需要第二天赶个大早,来看看他面色蜡黄虚弱无力的样子即可了……
      然而,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例如,眼前的变化就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我执行倒泻药这个动作时,房间突然亮了起来。
      抬头便发现笑脸猫穿着一件白色中衣坐在床上,漆黑的发散在胸前,脸上挂着一抹不明所以的笑。
      不过话说回来,自我见过他以来,他的笑一直都是不明所以的。
      他手里提着油灯,缓慢稳妥的下了床,又缓慢稳妥的行至我面前,复缓慢稳妥的放下油灯,最后缓慢稳妥的对我说:“姑娘,好雅兴啊。”
      他缓慢稳妥的完成这一套动作期间,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烛光微晃,晃的他的面容有些恍惚。我梗着脖子咽了咽口水回答:“还……好,一般雅兴罢了。”
      他看了看我,正待张嘴说什么,却突然神色一变,拉住我就向后退了一步。耳边一股劲风呼啸而过,紧接着便听到叮的一声。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一支黑色的箭钉在桌子上,箭尾还在颤动。
      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来不及思考,腰间突然一紧,我被笑脸猫带至床上。接着又是叮的一声,擦过我们方才站的位置钉到了门上。
      树林里传来刀枪交接兵器相触的声音。我全身崩紧的看着手撑在我身侧,身体伏在我上方的人,他紧抿着唇,神色严肃,侧着脸庞似乎在听窗外的动静。
      好一会儿,声音渐渐没有了,只剩下鸟雀的惊叫。
      我隔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飘飘忽忽的问眼前的人:什么…状况…?
      身上的人微微一怔,没有回答我。因为门外传来了声音:少爷。
      “是他的人?”身上的人沉沉的嗓音问道
      “是的。”
      他似乎冷笑了一声道:果然不放过任何机会啊。
      外面没有声音。
      “你去处理一下。”
      “是。”
      花脸猫回过头来看我。我直觉这个人好像不简单,马上身体戒备起来。大概是我防备的样子太明显,他敛了之前严肃的神色又绽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来。
      “你很害怕?你也会感到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这个问题问得着实诡异,思考了一下,觉得需要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小心道:“我……你能不能先起来,呃…你有点重。”
      他愣了一下,坐了起来。
      我立马也坐起来并往里退了退。开始思考眼下的情况。
      无疑,刚才的一场打斗,是暗杀与被暗杀之间的交锋。暗杀者不明,被暗杀者就坐在我面前,而且是一个反应敏捷身怀武功的人。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是一位俱备着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中华女子传统美德的好姑娘……
      这么不知死活的就撞了上来,还在下药的过程中被抓个现形。最好的状况是他认为我只是个路人,进来喝点水解渴,这样还有一条活路。最差的状况则是他认为我是暗杀他的人派来的,决定刺杀不成就毒死他,这样的话,我就必死无疑了。
      一想到死我便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我是如此的年轻,以至于如此的不想死……
      “你的表情可真丰富。”对面的人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了方才机警严肃的神色,又是那副寻常却又诡异的笑脸。
      他又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想睡觉了…”意思就是我是无辜的,放我回家睡觉吧。
      他却沉默的看了我半晌,神色古怪的说:“此情此景,说这话可是会让听者误会的,姑娘。”
      最后那两个字姑娘说的尤其诡异。
      我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此情此景:床上…我与他对坐…睡觉…
      脸颊立马一片灼热。对面的人却传来了一阵闷笑。
      我不禁有一些窘迫的低声说道:“我是说,我要回家睡觉…”
      “嗯…你看,我没有拦着你啊。”
      我赶紧就爬下床,可是想了想又折了回来: “你确定让我走?”
      他点点头。
      “你不会派人跟踪我,然后灭我全家吧?我告诉你,我就一个人,没有家人,要杀现在就杀吧!”
      “姑娘认为,在下为什么要杀你?”
      “你…不怀疑我是那个暗杀你的人派来的?”
      他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派这么笨的杀手来可不像他的作风。”
      我无语,忍不住提醒他:……你看,我都给你下药了,你要是喝了它铁定活不过明天。
      “哦?难道那不是泻药么?”他挑眉看我。
      我不知死活的挑衅:“你怎么知道是泻药而不是毒药?”
      他的神色突然变的耐人寻味起来:“你这么说,那么果真是毒药?”
      我看着他琢磨不透的表情又害怕起来:不不不,是泻药是泻药,你不信的话…不信的话…
      他挑眉:怎么?
      我垮下一张脸自食其果道:不信的话…我喝给你看…
      笑脸猫看着我呵呵笑了起来,看起来竟有些明媚开朗。
      我愣了一愣。他却突然敛了敛笑问我:你的手怎么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又红又肿,又感到阵阵疼痛,不由的苦着脸回答:老爹打的……
      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发展过程。总之就是,现在我躺在了自己的木床上,手上传来阵阵灼热之感。是他给我涂的药膏起了作用,我借着月光看着手上包着的手帕。
      微微摇晃的烛光下,我惊奇的问他:你一个男人怎么会有手帕?
      他偏头收拾药品,不甚在意的说:今天姑娘不是撞见在下去青楼了么?这手帕便是临别前那里的姑娘赠予在下的…
      早上起床时,发现原本应该去了学堂的老爹端端正正的坐于桌前,不紧不慢的喝着粥。
      我目瞪口呆的过去坐下,双手捧起为我盛好的那碗,心中不免疑惑。
      老爹突然开口:手还疼么?
      说着话他看向我的手,看到那绢丝手帕时微怔了一下:昨晚去找绣云了?
      大概猜想手帕是绣云的,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不置是否的低头喝粥。
      老爹叹了口气:又在耍脾气了?老爹知道下手重了点,可是,老爹是担心你总这么莽撞,要是出了事情,那可如何是好?虽然一直让你身着男装,可终究是个女儿身,性格顽劣迟早是要吃亏的啊,到时候……
      老爹,我知道错了…我垂着头赶紧认错,因为我知道再不认错,老爹就要搬出我那已故的亲爹娘了。
      老爹见我认错点了点头道:知错就好,只是…这绣云,你以后尽量不要去找他了罢。
      为什么?老爹该不是嫌弃绣云的身份吧?
      爹知道绣云是个好姑娘,只是…
      我打断老爹:绣云是我的好朋友,老爹。
      老爹看了看我的手没再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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