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雪羽刀》新墨

137、第三十章，灭三公（1） 你取了背后

　　深夜里。银潭岭如仙似梦的美景只让人觉得凄凉。
　　“慕紫贞，你出来……”酒醉呢喃。
　　邢无克许久不知醉的滋味。内心有一种情感在涨大，要将他涨破。血兀鹰在昭雪崖的半腰盘旋着。
　　他仰头，大声狂叫：“慕紫贞！！”
　　弟子们听到声响，都纷纷围上来。“是谁这么大胆，敢半夜三更在岭主修炼的昭雪崖之下放肆！”一弟子没见过邢无克，冲上前拽他，不料忽起一阵旋风，弟子被扫开三丈远，近不了身。
　　邢无克却只是苦笑。
　　“邢相，您这是做什么？”
　　闻声而来的天枢殿主君珩面色匆匆，语调不善：“邢相半夜喝得酩酊大醉，来到银潭岭，所为何事？”
　　邢无克回过身：“来叙旧。”
　　君珩可不曾听说过，阴鬼界的丞相和岭主有什么旧可以叙。他皱了皱眉头。
　　邢无克冷笑：“我忘了，如今要见到慕紫贞，必须先上登仙道，然后规规矩矩地等着传唤。她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可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几位弟子见他如此猖狂，心中大为光火！
　　他张口闭口直呼岭主名讳，与岭主再熟稔的人都没有这个胆子。也许是因为他醉酒，也许是当真发生了什么，君珩不想此时此刻大动干戈，便示意手下弟子不要妄动，道：“邢丞相自阴鬼界来，想必是累了。邢相不妨移步天枢殿，稍作休息……”
　　“天枢殿有何看头！”邢无克怒然打断他，“慕紫贞躲哪儿去了！”
　　“放肆！”一声怒斥从背后传来，悬秋水手握浮尘，傲然走来，“不请自来的人，就莫怪我不客气！”
　　“那便不要客气。”邢无克抬起手，天边立刻飞来两只血兀鹰，它们在他的头顶盘旋，盘旋，最后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幕，惊了众人。岭主的血兀鹰，从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即便是诸位殿主，对血兀鹰也惧怕三分。而此时此刻它们居然停在了邢无克的肩上，收起了犀利的眼神，像是两只家宠似的。
　　邢无克仰起头，昭雪崖不见顶。她一定躲在上面，他要上去找她。
　　忽然，一只手握住他的肩。他不耐烦地回头，竟是素半生。素半生笑眯眯地说：“岭主在天玑殿等你。”
　　邢无克看到素半生，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前尘往事在眼前重叠。他说什么？阿姐在等他？
　　“素儿？”他低唤。
　　素半生不说话。
　　一弟子气喘吁吁跑来。他本与素半生一道从天玑殿出来，没料到一眨眼功夫，素半生已经到了昭雪崖下。弟子定了定心神说：“岭主吩咐说，她与邢相有一些旧事，不想惊动两位殿主，请两位殿主先回去休息。”
　　旧事？岭主和邢无克的旧事？君珩与悬秋水的表情有些古怪。
　　“君珩殿主，秋水殿主，不必担忧。等他酒醒了，自然就没事了。”素半生道。君珩思量片刻，素半生是融珣殿主的朋友，也是岭主十分看重的人。先前岭主亲自去洛泉山请了多次，才将他请出来给一步瑶治病。既然三人是故知，此事不参与为好。他点头：“也好。”
　　待闲人散尽，邢无克轻抚血兀鹰的羽毛，问素半生道：“你不在洛泉山待着，跑到仙山上来，是不是融珣快死了？”
　　“放屁。”素半生迅速沉下脸，“随我来。”

　　在见到融珣之前，邢无克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但在看到面容憔悴的融珣和空旷的殿堂时，他仍怀疑自己醉了。
　　融珣喜好搜集天下奇珍异宝，这是六界出了名的。可能论金碧辉煌，论藏品丰富，天下没有一处能与天玑殿相比。
　　可眼前的殿堂中什么都没有。
　　融珣斜靠在一把小木椅上，头发花白了一大半，凌乱地搅在一起。慕紫贞正在轻柔地给他梳理头发。她眼波凝重，情绪复杂。邢无克有些想发笑。他的四姐，心中有许多柔情，却又是最无情的。
　　听见邢无克和素半生的脚步声，慕紫贞停下手。素半生径直走向融珣，手搭在他颈边，片刻后，说：“他睡着了。”
　　“何时能醒来？”慕紫贞问。
　　“不知。”素半生答道。
　　邢无克走近二人，问道：“他变成这样，是因为羽逢？”
　　慕紫贞叹了口气：“他入了心魔，想替羽逢报仇，却在人间开了杀戒。在皇宫遇上妖都长老，不仅差点丢了性命，还险些让无辜百姓一同陪葬。若不是君珩和悬秋水前去阻止……”
　　素半生接过话：“他一回来就大病不起，偶尔清醒却把满屋子的宝贝给毁了。我看不过去，就把剩下的东西搬到墨宣那儿去了。天璇殿没人住，宽敞。”
　　邢无克蹙眉，显然有更重要的事让他担心：“妖都长老怎会在皇宫？是蚕郎，尘女，还是沙华？”
　　慕紫贞说：“尘女。”
　　“既然尘女出现，蚕郎多半也在。”邢无克面色很不好，转身便要走。慕紫贞叫住他：“你去哪儿？你来找我，没别的想说？”
　　邢无克回过头，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了。就算是四姐诅咒了阿月又如何，阿月死了，死彻底了，带着对他的恨和怨，还有对那个人的爱，消失了。他好像从来就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过客。如今落幕了，席上只留他一人回味。
　　再提阿月，徒增伤心。他心里永远也过不去，可他一人记得便好。
　　他沉眸，从衣襟中掏出一条手链，系上融珣的手，说：“这是羽逢临行前让我亲自交给融珣的。銮国皇宫里的东西，她说融珣会喜欢。”
　　素半生眼眸忽闪。他自然不相信邢无克大醉上仙山是为了给融珣送链子的，想也知道为了谁，不提也罢。
　　“羽逢去投胎了？”素半生问。
　　羽逢勾引了融珣，害阿雪枉死，素半生永远不会原谅她。而融珣虽然因为愧疚而惩罚自己和羽逢，可他心里深爱着她，这让素半生更讨厌他。可对于他们来说，岁月漫长，情谊越遥远，越可贵。须阳还在天界受罚，融珣疯疯癫癫，素半生心头再多怨愤，也没能敌过当年一声“兄弟”。
　　“不，魂散了。”邢无克低声说，“羽逢为了解麓沉剑的封印，消耗尽了自己的魂魄。你若是还恨她，可去阴鬼界绝命崖，崖上唯一的一朵花，便是她。你把那花摘了，粉碎了，洒到阴泽里，总能解气。”
　　“……”素半生叹了口气，“她也是可怜人。”
　　慕紫贞表情多了几分紧张：“你说封印？什么样的封印？”
　　“出自妖界，应当是妖王禾希留下的。剑中封印了武经，她是在寻求与阴鬼界结盟。”邢无克说。
　　“妖都长老现身皇宫的事情，你怎么看？可是禾希指使？”慕紫贞问道。
　　“我也很好奇。”邢无克转过身离开。
　　看到融珣沉入过往，他觉得太过可悲。
　　慕紫贞最后叫了他的名字：“阿克……阴皇离开，阴鬼界便不会再庇护你了，你行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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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清凉，洒满妖都宫廷。禾希身披玫瑰紫纱衣，坐在庭前石阶上。春秋会上抢来的武经是假的，害她功体反噬失去记忆，她便自毁功体，以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而这段期间发生的事，近在眼前，却好似隔世遥远。
　　脑海中时而出现薛牧的脸，又时而浮现父亲被铁链锁在玉尧湖底的画面。她想呼唤阿占来，才想起阿占在昶城死了。
　　“王受了伤。”
　　一个清雅的声音响起，一道颀长人影挡住月光。
　　禾希抬起头，来人面目清秀，衣着淡雅。
　　“沙华长老，深夜入宫来见我？”禾希轻声说。
　　沙华行了一礼，道：“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容桓之的首级取下。”
　　“很好。”
　　人已复生，还需要这首级给谁看？
　　“王，让我看看你的伤。”沙华柔声道。
　　“不必。”禾希清冷说道，“小伤而已，并不碍事。”失忆期间发生的事，她记得一清二楚。蚕郎化身凡人，在沧水边掳了她，想要带去人间都城。蚕郎真的背叛她了吗？如果蚕郎背叛了她，那尘女呢，沙华呢？
　　沙华叹了口气：“王久久不归，明日还要处理许多事务，身体重要，不妨早早歇息。”
　　禾希不想被沙华看出自己伤重，便想起身回去休息。孰料她眼前发黑，竟晃了晃身子，沙华一把扶住她，她立刻甩开沙华的手，道：“我确实累了，休息一晚便能恢复。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沙华面露担忧：“王……”
　　“你还要送我入寝不成？”禾希冷冷走开。
　　直到禾希回到自己的寝宫，沙华才收起担忧的神色。
　　颀长的人影沿着幽深的宫道走了许久，迎面摇摇晃晃走来一个娉婷女子，她巧笑嫣嫣：“禾希回来了？”
　　“是的。”沙华说，“她受了很重的伤，但神志很清楚，她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别着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尘女轻轻拍了拍沙华的肩，道，“她真是命大。蚕郎说，他杀了羽逢之后去追禾希，亲眼看见禾希和容桓之站在一起。容桓之居然没杀她，真有意思。”
　　“蚕郎呢？”
　　“他现在躲在汤王的宅邸里养伤，如果禾希真想起来什么，他就败露了。禾希也会顺带怀疑我。”
　　“呵。”沙华冷哼一声。
　　尘女娇柔说道：“别着急，你素来‘不屑’与我们同道，禾希绝对不会真的怀疑到你的头上，你大可以将责任都往蚕郎身上推，我与蚕郎自有应对办法。你呢，继续对她施以柔情。她现在身边除了你，没人可信了。”
　　“你们动作要快。待她恢复功力，再除掉她就不容易了。”
　　“我知道，别担心。”尘女伸手想捏沙华的脸，“瞧你愁眉苦脸的。”沙华不动声色地避开。
　　清高什么，尘女心中冷笑了一下，她说：“阿占一命呜呼了，她引以为傲的杀人武器‘阿月’也在龟木塔待着呢，远水救不了近火，剩下的没有一个靠得住。”
　　“阿月在龟木塔？”
　　“才不是什么阿月呢，我查过了，阿月原本是墨宣的弟子申屠宛，她要是与我们为敌就麻烦了，不过好在她因为容桓之的事情被魔皇抓了起来，威胁不到我们。”尘女眨眨眼，“要不要再教你一个收服禾希的办法？”
　　“且说。”
　　“禾希好像很喜欢银潭岭的弟子薛牧，薛牧这小子也很护着她，阻挠我们许多次。不过，禾希好像还不知道，薛牧在银潭岭最尊敬的就是容桓之，薛牧必定是有意靠近她的。你帮她看清这一点，她越伤心，就越能相信你。”
　　沙华扬了扬嘴角，忽然出手，一掌穿透尘女的胸膛。
　　在尘女惊愕的目光中，邢无克缓缓撕下沙华的面皮。
　　他收回手，尘女的温热的尸体缓缓倒下。
　　邢无克取出帕子擦了擦手。禾希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咬牙切齿，面色发白。
　　“蚕郎的性命，你亲自去取了吧。”邢无克道，“许久没亲自杀人，这感觉都陌生了。”
　　“没查清真相就杀了他们，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禾希身子发颤，她很难接受她看到的一切。
　　邢无克轻蔑地说：“杀了他二人，你才有时间去查明真相。离开妖都吧，这里全是要杀你的人。”
　　禾希回以孤傲的眼神：“我走了，将妖都留给你吗？”
　　邢无克从袖中取出一瓶药，轻轻洒在尘女的尸体上，霎时，尘女的尸体腐化干净。他说：“若我觊觎妖都，早有千万次可趁之机。则音近日便要登基，妖都百姓会以为你前往阴鬼界。三公布局不是一日两日，你取了背后真正想杀你那人的首级来，才真正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