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柳雨玉传奇》苏未梨

14、一梦心明技始出（下）

　　当掌柜等人都出去时，蓝雨袖这才细细打量了一遍雕玉的道具。手一一拂过这些熟悉又古老的工具，忽然便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好像她其实并没有离开那个世界，好像她还是那个她。只是，她知道，一切都与以前不一样了。物是人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掌柜提供的是与另一个玉麒麟一样的材料——羊脂玉。
　　羊脂玉又称“白玉”。羊脂玉，顾名思义就是好似羊脂（俗称羊油）一样的玉石。在现代，宝玉石学家的解释是：表示优质白玉，其颜色呈脂白色或比较白，可稍泛淡青色、乳黄色等，质地细腻滋润，油脂性好，可有少量石花等杂质。羊脂白玉中主要含有透闪石(95%)、阳起石和绿帘石，状如凝脂，为软玉的一类。古传“白璧无瑕”即指白玉，羊脂白玉属于玉中的优质品种，韧性和耐磨性却是玉石中最强的，入土数千年，也不会全部沁染。在蓝雨袖那个世界，羊脂白玉的子玉浸泡在昆仑山下荒原或绿洲的地下水土中千百万年，产量稀少价值很高。羊脂白玉晶莹洁白，细腻滋润而少瑕疵，“白如截肪”。其特点就是，特别的细腻、光亮、温润。上佳的羊脂白玉近于无瑕，好似刚刚割开的肥羊脂肪肉，而光泽正如凝炼的油脂。所以，用羊脂玉雕出来的玉麒麟，观赏性和价值都极高。
　　玉器雕琢主要包括选材，剥皮，设计，粗雕，细调，修整和抛光等工序。这材料掌柜的提供好了，并且这材料是经过了良好处理的剥皮程序，蓝雨袖也不用花太多功夫来设计样式，只需要尽量让她手下的这个作品与另一只相似就行。
　　蓝雨袖拿起放在桌盘里的软布接住这块羊脂玉，然后拿出工具开始给玉件勾样。勾样这一步十分重要，蓝雨袖做的聚精会神，甚至没有看到门偷偷的开了一道缝，掌柜的往里看了蓝雨袖一会儿，见她似乎真有两下子，心里多少也有了点底，转身又去安慰外厅的两位小姐了。
　　粗雕完成，蓝雨袖深呼吸了口气，拿起软布将玉件上的碎屑擦个干净。接下来便是抛光。以前，蓝雨袖之所以能将玉器做的栩栩如生，色泽完美，关键便是这抛光。但是她的抛光所用的材料跟别人不同，是自己秘制的，现在时间紧急，出门在外，她自然没得选择，只能用掌柜提供的一般工具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蓝雨袖丝毫不觉得。她是一个工作起来就忘乎所有的人，专注，认真，力求完美，是她的特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里的玉件，雕刻刀在玉器上进行最后的细调。
　　窗外的雨似乎下的小了点，天边似乎也出现了一抹阳光，但坐在屋里工作的人却浑然不觉。
　　玉器终于完成，蓝雨袖最后在玉件的底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刻了一个小小的“袖”，这个“袖”字与周围的纹理很好的结合在了一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蓝雨袖用布拿起了“原配”的玉麒麟，两只一比，仿佛天生就是一对。蓝雨袖出名以前是专做赝品生意的，仿刻对于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而仿制高明的地方，不在于你仿刻的那个作品有多么漂亮，而在于与原作的相似度有多高，这个相似度包括协调性，甚至新旧程度等。而蓝雨袖很明显在这点上做的很成功。
　　当然，如果忽略“仿品”底座的那个“袖”字的话。这是她的一个习惯，习惯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这个习惯在她成为“玉雕宗师”不再做赝品后便彻底烙入本能之中了。
　　小心的将一对玉麒麟放入锦盒之中，这个玉器便是真正完工了。
　　将桌子上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蓝雨袖便捧着锦盒出门了。
　　“蓝公子，玉器完成了。”掌柜的见蓝雨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蓝雨袖将锦盒递给掌柜，浅笑道：“掌柜的，看看是否满意。”
　　掌柜的揭开锦盒，打开一看，立刻皱起了眉：“这……”
　　“怎么了？做的不像吗？我好久没动手了，这技艺也不知是不是生疏了。”
　　掌柜的连忙道：“不，不，蓝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觉得……太像了，连在下这个卖玉之人都分不出来了，要不是那碎了的玉屑还在，在下都要以为这就是原先卖的那一对了！”
　　掌柜的这么一说，蓝雨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掌柜的满意就好。”抬头在店里环视一圈，又道：“那两位小姐和那个小孩子呢？”
　　掌柜这下倒也明朗，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答道：“那两位小姐应是等得不耐烦，便回去了。只说明日再来。那小孩自两位小姐走后，便也不知去哪了，在下的想他年纪也小，便没多理会了。这事件自是不会再与他追究。
　　蓝雨袖心下顿时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依照那其中一位小姐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这掌柜的定是替她说了什么好话，再加上她们也实在没耐性等，才被劝走。这么想通了，便越是觉得这掌柜的是个难得的精明人，心地也是不错，便真诚道：“多谢掌柜了。”
　　掌柜的连连摆手：“蓝公子客气了。竟然公子依言将这玉件完成了，那么这件事便就此一了。两位小姐再来自是有在下去说，公子尽管放心！”掌柜的说完又看了一眼锦盒中的玉麒麟：“公子真是好手艺啊！不知师从何处？”
　　蓝雨袖一愣，随即打哈哈道：“平日无聊的一些小玩意而已，我家人还老是说我不学无术呢！哪上的了什么台面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雨似乎小了点，但天色却暗了下来，便又跟掌柜的告别道：“这玉器也做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掌柜的道：“公子也着实帮在下解决了个大麻烦，不坐下来喝一杯吗？”
　　蓝雨袖道：“不了，再晚怕这雨下的会更急了！掌柜的，后会有期了！”
　　掌柜道：“也好，蓝公子有空来坐坐，我家公子也是爱玉之人，说不定会很愿意与公子结交为好友呢！”
　　蓝雨袖笑道：“会的。”然后转身唤伙计取了自己的伞，便大步离开了。
　　待蓝雨袖走后掌柜的便正了神色，收好锦盒，便上了二楼。
　　二楼一间厢房里，掌柜的垂首站在一花屏外，神色恭敬道：“大公子，这便是刚刚那位公子制作的仿品，只是小的眼拙，实在分不出来哪个才是仿制的。”
　　花屏里的年轻男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一只翡翠扳指。
　　男子食指和中指并拢，白皙好看的手指在两只玉麒麟上抚了几下，然后随手挑起一只玉麒麟，便拿在手里细细把玩。另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无意识的在桌子上轻敲，片刻后道：“无碍，此人玉雕手法十分高明，恐怕与我父亲不相上下……咦，这是？”
　　男子的另一只手停止了敲击桌子的动作，手指抚上了这只玉麒麟的底座，再定睛细看，那底座顺着纹理的地方竟刻了一个小小的“袖”字，若非他本身就是一位玉雕大师，手的触感又异于常人，恐怕也是难以发现这玉雕底座的“小秘密”！
　　男子轻笑：“呵，有意思。”
　　掌柜的抬头看了花屏那边的男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但仍忍不住疑惑道：“大公子，发现了什么吗？”
　　男子却并没有回答掌柜，只道：“玉忠，去查查此人的来历。”
　　掌柜的虽满腹疑惑，但仍恭敬道：“是，大公子。”
　　男子看了一会儿玉麒麟，便放进了锦盒道：“嗯，无事就下去吧。”
　　“是。”
　　“等等。”掌柜正准备走时，男子忽又叫住了他，只听男子似笑非笑道：“此人的‘仿品’虽然难认，但你若对自己店下的玉器有心，倒也不是难事。再高超的技巧。也不过是刚刚抛光的作品。这么说，你可懂？”
　　掌柜魁梧的身躯抖了抖，诺诺道：“玉忠懂了，谢大公子教诲。”
　　男子重新替自己斟了杯茶，浅酌了一口道：“记住就好。查完此人后再去查查花满楼拍卖大会的事，然后让玉梁最近多注意下紫城胡家的动向。呵呵，胡家倒是好本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们家的客户可是被他们拉去了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