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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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郁峰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警局的审讯室，她的公司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命案，警察按照规定程序将她和相关人员带到警局录口供。
死者凌励曾经是财务专员，入职郁峰所在的鼎新公司三年，前不久刚刚被总经理郁峰解雇，理由是工作疏忽、帐目不清。据说他离职的时候与郁峰发生了激烈的言语冲突，郁峰盛怒之下向他扔了一个杯子，幸好当时没有砸中，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几天后凌励又回到公司要求见郁峰，两人在会议室商谈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凌励突然精神混乱，从会议室的窗口跳下。由于会议室在写字楼的第十五楼，凌励当场死亡。当时在场的除了死者和郁峰，还有财务部经理蒋梦天和人事部经理翟跃。
警方初步调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从会议室内环境和死者身上的痕迹来看，凌励确实不是被外力推下楼的，而且会议室里除了死者还有三个人，即使三人串供也可以通过审讯清楚地辨别。
警局对此次案件组织了一个调查小组，组长是干警张科，他是局长的得力干将，不仅善于推理破案，逮捕狡猾的犯罪嫌疑人也很有一套。张科今年三十岁，长得很精神，有着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看上去是个深沉睿智的人。他认真思索的时候会抿起嘴唇，微微皱眉，左手插裤袋，右手时而抚额头，时而摸下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张科思维严谨，不会轻易对案件的真相下结论，虽然从表面上看这件案子都是自杀，但是关于凌励为何突然精神错乱还存在疑点，需要等待法证和法医的调查研究结果。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加上多年的办案经验，张科找到了此次案件的突破口——凌励自杀或被杀的理由。如果凌励是自杀，那么一定要找到刺激他自杀的具体原因；如果是他杀，那么也必须查出凶手致他于死地的理由。张科本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原则，决定首先审问与死者有正面冲突的郁峰。
张科带着助手小何来到审讯室，他平静地坐在桌边，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经理人。
郁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表示对两位警官的友好。她的肢体有些僵硬，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毕竟审讯室的环境会让人感到紧张。让张科和小何略感诧异的是郁峰的平凡，起初去鼎新公司调查的时候，他们一起见到了身为总经理的郁峰，她身着黑色西装，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职业装扮会让她显得比较干练。郁峰虽然还没有来得及换造型，但此刻屋子里昏暗的光线完全淡化了她自身的光芒，坐在她对面的两个警官都不禁疑惑：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啊，而且是不算聪明的那一种，她怎么能领导一间上百人的公司呢？
郁峰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只是温柔地问道：“警察先生，可以开始问问题了吗？”
张科向小何使了个眼色，小何忙打开记事本记录起来。
问询正式开始，张科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姓名？”
“郁峰。”
“性别？”
“女。”
“年龄？”
“26岁。”
张科和小何都猛地抬头看着她，心中的诧异都写在了脸上。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在想：莫非是富二代么？可是没听说她家里有钱啊。
“我不是富二代，”毕竟是女生，郁峰敏感地察觉到对面两人的疑惑，她眼中有些黯然的神色，语气依旧温柔，“我只是运气好，来到城市打工许多年，总算遇到了好老板。你们还要问什么？”
张科干咳了一声，继续问了一系列无关紧要的问题，没有看出郁峰脸上有什么异样，随即话锋一转，说道：“郁峰小姐，我们知道您工作很忙，就不拐弯抹角了。请问今天早上九点一刻到九点半，您和死者凌励在鼎新公司的会议室里谈了什么？”说罢眼神犀利，直勾勾地盯着郁峰的脸。
郁峰答道：“他来要求我让他复职，我不同意，因为他之前的工作有很大的漏洞，我不能允许一个玩忽职守的人在公司里混日子，这样对其他员工很不公平……”
“所以你们发生了争执？”张科打算使用“抢白”的招数，随时打断郁峰的陈述，以便寻找她话中的漏洞。
郁峰不慌不忙地答道：“算不上争执，他只是大声吼叫让我代表公司给他一个说法，但他离职的那天我已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给了他必要的经济支持，所以我表示不能接受，整个过程中我并没有和他争论。”
“当时现场有目击证人吗？”
“有财务部和人事部的经理，他们在会议室里目睹了整个过程。"
“是你让他们进会议室的吗？”
“是的。凌励离职那天我和他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为了避免这次发生同样的情况，我要求两名经理在旁。”
“为什么是蒋梦天和翟跃？”
“因为蒋梦天曾经是凌励的直接领导，他对凌励的性格很了解，我希望他能在关键时刻能够规劝凌励。而翟跃主管人事，我需要他的支持以表达公司绝不妥协的立场。”
张科见过不少所谓的“成功人士”，他们在警察面前，不是推卸责任就是强词夺理，因为名声对他们而言太重要了，因利成名的人往往需要靠名来保利，这与凭借实力做到公司高管的郁峰完全不同。郁峰的冷静谦和给两位警官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她的表现充分证明了她不是一个靠找关系走后门混社会的人，她有着明确的底线并遵守原则，这点让张科颇有好感。
张科继续审讯，问道：“郁峰小姐，既然您提到了几天前和凌励先生的冲突，可以请您详细叙述一下整个过程吗？”
“好的，”郁峰停顿了一下，她需要回忆起细节，“那是五天前，公司作出了辞退凌励的决议，当时是由蒋梦天经理向凌励宣布的。但是凌先生不愿接受，一直大吵大闹地要见我，于是我暂停了手上的工作，请他到我的办公室谈。结果他执意不肯离职，并且恐吓我说‘不同意就会散布谣言，说鼎新公司有财务问题’。那时我很气愤，因为我为公司服务七年了，对鼎新有很深厚的感情，这么多年通过全体员工的不懈努力，公司已经在争取融资上市，凌励却利用这个关键问题威胁我。所以我气得用水杯砸他——我承认这么做不对，好在他也没有因此受伤。”
张科一边听郁峰陈述一边点头，他看够了很多人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抓耳挠腮、语无伦次的样子，难得见到了个正常的。他心想：这个郁峰虽然长得不漂亮，脑子倒很机灵，说话有条有理，一点儿不费事。他又问道：“后来这件事情你是怎么解决的？”
郁峰摇了摇头，说：“是蒋经理把凌励拉到了人事部，和翟经理一起做了他的思想工作，那时凌励勉强接受了公司的处理，我当时也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
“那么你认为凌励先生生前为什么非要在鼎新公司任职不可呢？”张科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我想是因为他在公司还有利益。”
“什么利益？”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创业初期非常艰难，老板为了留住人才，就决定给每个员工分一定的股份。虽然现在公司还没上市，这些股份不过是用来换点奖金，但假如公司一上市，我想可能凌励一个人的股份就能够在市区买所房子了。”
张科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凌励被解聘了，也就意味着他的股份都被取消了？”
郁峰点了点头。
张科又问：“但这也不能解释凌励突然跳楼的行为，你觉得他轻生是出于什么理由？”
郁峰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说道：“从当时他的状态来看，他很可能是产生了幻觉。”
“幻觉？”小何抬起头，不可思议地说了声。
“这点我是没有证据，只是公司里有一些传言是说凌励染上了毒瘾，因为他工作时经常神情恍惚，有时又异常兴奋。因为传言未被证实，我不能用这个当理由开除他。但他工作不尽职并且人品恶劣已经是有目共睹了，所以我必须作出决断。”
张科和小何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心里有了一致的判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