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谁人相见蓦然知 ...
-
台上林雨醉饰的柳月虹流利流畅地念着台词：“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我一个，要宠我，不能骗我……我开心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你要哄我开心……在你心里面只有我！”
苏红袖在台侧听着听着就跑了神，自己以前也逼着杨天暮背过，好像还录了下来呢。忽然看见对面楼的房顶上站了一个抱着剑的男子，脸上戴着面具，穿了一身拉风的银白色衣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晰。
“顾盼……”苏红袖赶紧去找她的剧务组组长。
“红袖小姐，有何事吩咐？”
“明儿一早你就找人在楼顶瓦缝里竖上钉子，咱可不能让人白看戏不给钱。”苏红袖看着那个面具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戏落幕了，宾客散去。那看戏不给钱的面具男竟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直直走到苏红袖面前：“在下牧天扬，今日见到红袖招主，实在三生有幸。”
什么招主，难听死了。这人不但会传说中的轻功，眼光也挺准的……苏红袖乱七八糟地想着，打算忽略这个名字给自己带来的联想：“在下苏红袖，少侠请勿太过客气。”
“那称呼你什么呢，苏苏？袖儿？小红？”面具后面发出来的笑声闷闷的。
苏红袖的心里也闷闷的，她拉起男子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又用力把人抱住：“混蛋，你敢整我！”
天色暮如旧，斜阳倦似初。
黄昏时分，君泽刚转出平康里的坊门，就被齐威郡王李锴寒叫住了：“师兄，不是和我约好了，这是上哪儿去？”
君泽见到是他，随即笑了：“小奇又不见了，估摸着又跑‘红袖招’去了，咱们的事也急不来，那地方新鲜，你刚从江北回来，大概也没去过，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
李锴寒眉峰一动，若有所思：“师兄有命，怎能不从。”
两人相偕入了承恩里，迎面就是一幅巨大的画。画中是一对新人，新娘却已掀了盖头，容貌极美而灵动，一手执藤条，以手去揪新郎的耳朵。整幅画一色喜气洋洋的鲜红，难得的是几笔勾勒竟是形神俱备。
李锴寒一时愣在那里，双目只盯着画。君泽将他的样子看在眼里，不由得笑了：“你还是那付画痴的样子。林雨醉的画极是难求，真难为她们肯这样拿出来用。”
“这‘红袖招’是什么时候开的？”
“就在你腿伤刚好去江北赈灾的时候。就是原来云惜的那个阁子，确是个别致的去处，只演些从未见过的戏文，怪的是戏里所有的小生都叫杨天暮。”
“师兄，那还不快领我去见识见识。”李锴寒笑着催促，一反君泽平日见的冷静沉着，神色间竟有些着急的模样。
待进了“红袖招”，两人找到东摸西逛的安洛奇时，戏已过了大半。李锴寒也不上楼，就站在楼梯口上张望。
安洛奇窝在君泽怀里拧他，要他跟台上的杨天暮学那些酸得倒牙的台词：“从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会宠你，不骗你……你开心我会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我会哄你开心……在我心里面只有你！”君泽哄着自己的小情人，一面甜蜜着，一面担忧地看着李锴寒，总觉得师弟这一阵子很不对劲。
戏文大团圆落幕，又是散场，聚散离合不过如是。
君泽正要招呼李锴寒离开，却见他直直地盯着院中，目光似乎都凝成了寒冰。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不就是那个古怪丫头苏红袖正抱着一个男人嘛，比这更出格的事又不是没见过。听不清院中那两人说了什么，只见苏红袖抬手揭开了那男子的面具，却听李锴寒低低地说了声：“是他。”
“谁？”君泽随口问道，却见李锴寒脸色凝重，双目低垂，两手竟在微微颤抖，听见他的问话也不回答，反而步履僵直地走了出去。
苏红袖用力抱着怀中的人，只觉得满心是说不出的委屈和突如其来的喜悦，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苏红袖终于找到杨天暮了。
眼眶已经模糊，忍不住就哭了起来，习惯性地在他的衣襟上擦擦眼泪鼻涕，在他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咕哝：“臭虫，混蛋，混球，不要脸的……”
“喂……红，红袖……”怀里的男子动了动。
“嗯……”泪眼中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冰冷而古怪的面具极不顺眼，顺手就取了下来：“你干吗带这个？”
面具下的脸却让苏红袖一下子愣住了。飞扬灵动的眉眼，明朗俊美的五官，整个人犹如春日清晨透过薄雾而来的第一缕阳光。那阳光的嘴角还带着温柔的微笑，温热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大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无论你这泪水是为了谁，那个人都不希望你流泪。”
苏红袖全身都哆嗦起来：“你，你到底是谁？”
她脸上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红袖招”里的人何曾见过整日嬉笑无忌的她这个样子，纷纷围了上来。
那阳光般吸引人的美男子笑得有些玩世不恭：“在下江湖游侠牧天扬。”
苏红袖退后半步，将牧天扬用力一推，转身跑回自己房里，颤抖着手将门闩好，就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不断加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架空，架空……什么出现都是正常的。”
辛相印她们在外面不断地拍门，苏红袖用袖子擦掉眼泪，努力使声音平静下来：“我没事，你今天先去清风他们那里挤挤吧，我静一静就好。”
外面安静下来了，可她的脑袋就像按下了快速播放的影碟机一样，无数压在心底的往事被一一拉出来呈现：甜美的，朦胧的，酸楚的，褪色的，清晰的，以为忘记了的……渐渐地，脑子里开始变得空白，整个心洗去了一层被时间蒙上的疲惫，重新变得柔软而敏感。
夜静微风凉如水。还是古代空气好，何必想那么多呢。牧天扬只是牧天扬，一切都应该是巧合而已，过去的早就过去了。苏红袖建设好了她的心理防御机制，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学学东坡先生来个秉烛夜游。
“你怎么还在这儿？”那银白色的衫子真有些刺目，牧天扬抱剑倚在台前，朦胧的星光映得他俊美的侧脸竟有些忧郁与等待的神色。太像了，苏红袖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有些乱了。
“等着向红袖道歉啊。在下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得红袖生气，实在惭愧。”牧天扬回过神来答话，那种忧郁的神色骤然消失，又是一付颇为玩世不恭的笑容，双眸宛如褐色的极品琉璃，光华流转不定。
“牧少侠太客气了。”苏红袖僵着脸摆出冷淡的模样，一付你道完了歉还不快走的表情。
不料牧天扬却突然凑得很近，琉璃般的眸子里半是好奇半是委屈：“在下这张脸，很让红袖讨厌吗？”
“怎么会。”苏红袖打着哈哈，“只是你长得很像一位故人，红袖有些失态了。”
“杨天暮？”
“不是。”苏红袖深深地看了一眼牧天扬，“和你很像的人，叫宋明铮。”
“如在下这般风度翩翩，神采飞扬？”牧天扬摇头晃脑，一脸贼笑。
“和你一样嘻皮笑脸，少打欠揍。”看着他那样的笑脸，苏红袖恍如回到了从前的校园里，曾经单纯地暗恋宋明铮的时候。
“笑了，终于笑了。这才和我第一眼见到的红袖一样嘛。”
苏红袖静静的看着他：这个架空的故事，到底是会写自己找到杨天暮，还是写自己又喜欢上了另一个宋明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6.谁人相见蓦然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