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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谁有旧事自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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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远安的早晨总是很热闹的,连“红灯区”承恩里也不例外,只是今晨的热闹似乎过分了点。
“安洛奇,你别给鼻子上脸!”跟人吼架的正是苏大小姐,她被云巧阁的当家顾云惜带了回来,狠吃了一顿才知道自己到了古装必用场景——妓院,登时兴奋得不得了。蹭吃蹭住了小半个月,和上上下下都成了朋友,打听了不少这个时空的事。正愁无处回报呢,今儿早上就碰见了顾云惜的对头远安首富安洛奇来找碴。
安洛奇拿着手中的房契地契,眼睛看也不看苏红袖,小小的精致面庞上都是针对顾云惜的怒气:“顾云惜,我不想多说什么,云巧阁现在是我的产业了,给你两天时间,后天就从这里搬出去!”
“没见过一个男人吃醋吃得这么难看的。君先生就一定要喜欢你?你是男人倒没什么,可是长得不如云惜姐,性格又太差就难看了点吧。”
“你……”安洛奇咬得牙疼,没想到这个不知道打哪儿蹦出来的丫头嘴这么利。
“红袖……”顾云惜也觉得不妥,拉住差点儿蹦出去的苏红袖,“别再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惜姐,你就是太温柔了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来。”苏红袖自小就正义感强得过分,何况这回是“恩人”被人欺负,狠狠一眼就对着安洛奇横了过去:“君先生才智卓绝,名满京城,却要屈就在你家当管家,照顾你这个长不大的孩子,我都替他不值。”
苏红袖说的确是实情。安洛奇今年十七岁,七岁时父亲去世给他留下了偌大产业,却年幼无法打理,多亏当年仅十五岁的君泽替他守住家业,并更进一步在短短十年间成为京城首富。安洛奇从小对君泽倾慕不已,听人传说他与顾云惜的亲密,不止一次来找顾云惜,此事全云巧阁上下无人不知。
所以苏红袖说的正是安洛奇平素心中所忧,可他从小事事顺遂,何曾与人吵过架,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心中发狠,一拳直朝苏红袖的面颊打去。苏红袖哪里会吃亏,抬脚就向安洛奇踢了过去。两人齐齐喊疼,一个捂脸,一个抱腿,冲着对方拼命瞪眼睛。
眼见两人就要嘭嘭打起来,一个俊美如玉的青年忽然就出现在两人之间,淡淡地说:“值与不值,君某心知,不劳姑娘费心。”说完就回身去看安洛奇的伤。
苏红袖先是傻傻地笑了起来,她还没这么近距离地见过男性情侣哩。看着君泽眼中的宠溺,忽然间心里一惊:这个君先生不就是她穿过来第一天见的那个紫衣腹黑吗?完了,自己刚才可是打了他的人呀,真的完了。自从看过《素素的报复》后,她一直深深地明白,得罪了腹黑有多可怕!
苏红袖心里哆嗦着,看见君泽对着顾云惜温柔地微笑:“云惜,对于小奇的举动我很抱歉。我向你保证,他以后不会这样了。”不管在身后扑腾的安洛奇,君泽仍旧温柔的眉眼对上了苏红袖:“苏姑娘,再会。”
苏红袖猛地一个冷战,强烈地后悔自己刚才踢出的那一脚,却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君先生,这些日子你见过和我那天装束相似的男子吗?”
君泽长眉一挑:“哦,在下还未见到,以后定替姑娘留心。”
听见君泽那个长长的“哦”字,苏红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真笨!自己把把柄塞到人家手里,被这个笑面虎整死了也是自找的。当即嘿嘿地笑了两声,连忙说道:“不劳先生费心,不劳先生费心。”君泽也没有再说什么,拖着还在横眉怒目的安洛奇走了。
苏红袖站在原地,擦掉了脸上的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远安第一名妓顾云惜的云巧阁易主了。有人说是君泽为了真真正正地独占美人而买下的;有人说顾云惜又攀上了别人,怕君泽来找才盘出去的;有人说云巧阁根本不是卖的,而是送人了,送给了繁州的一个大才子;还有人说……
任那满城谣言四下飞舞,现在顾云惜正坐在自己房里,看着歪在她床上,瞪圆了眼睛大呼小叫的苏红袖。不知怎的,尽管这丫头来历不明,言行古怪,可那处处透着的活泼真率实在让人喜欢,忍不住让人拿来当妹妹一样宠着。此刻这丫头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来问她:“你是说你和君泽其实什么都没有?他跟那个小毛头倒真有一腿?不对呀,霜凝她们不是这么说的呀。”
顾云惜挽了挽鬓边的头发,眼神有点茫然:“霜凝她们也是不知道的。十五岁那时候,那时候我本已想开了,在这个地方谁能清清白白,就豁出去了,可看见出价最高的那个员外……我又怯了。是他又喊了更高的价,晚上,连房门也没进。”
苏红袖无语了,她实在没想到那个笑面虎竟会做这样的好人好事。顾云惜这番话,任谁都能听出她对君泽的一往情深,可君泽对她无意吧,要不然这么久过去了,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
“这几年也是如此,大家都以为我和他……其实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阁子是他送的不假,却是让我收留一些同样可怜的姐妹兄弟。他,他从未提过替我脱籍……”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苏红袖从床上蹦了下来,拉起顾云惜向屋外走。“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天涯何处无芳草,什么男人都不少……”苏红袖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最恨这种无力感了,朋友出现了感情问题,她偏偏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上大学就报了心理学专业。好不容易熬到大三能学心理咨询了,刚上过一堂课啊,她就穿到这儿来了。而且又能开解什么呢?云惜姐这么玲珑剔透的一个人,什么道理不明白,只是心收不回来呀。苏红袖心里念头动着,就硬生生将话题转了:“还是去院子里看看吧,也不知道顾盼她们弄得怎么样了。我现在啊,可是传说中从繁州来的大才子呢,不能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啊。”
云巧阁在承恩里的北角,紧邻的就是远安城的“商业区”——长胜里。近傍晚的时候这里最是热闹,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店铺间穿行着。东华国的情形与唐代十分相似,民风开放,雍容大度,对女子也无太多禁忌。此时街上的人中十成倒有八成是女子,个个衣衫妍丽,环佩叮当,与同伴说笑玩闹。
清和郡主楚慕溪正在选一把纨扇,忽然听见同伴低低地问:“慕溪,你看那是哪家的小公子?”她正要取笑同伴的不知矜持,却在看见那个少年的时候打消了这个念头。
十分精彩的人物呢!穿着黑色的箭袖长袍,越发显得肩削腰细,身形俊秀。眉眼剔透冷峻,鼻梁挺直,薄薄的唇紧紧抿成一线,竟是一副神色不豫的样子。他在街心人最多的地方昂然停下,身后的小仆忙将怀抱的筝当街放好。引得四周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各自揣测这冷峭的少年要做什么,渐渐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外面的人不知就里,也用尽了力气向里挤,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少年伸手拨弦,筝声顿起,声音如撕如裂,竟是一具铁筝。曲调激昂张扬,令听者热血入沸,正是一曲《将军令》。一曲已毕,众人如痴如醉,好容易回过神来,正要鼓掌喝彩,见那少年眉眼越发冷冽,竟像是忍下一股怒气,突然朗声道:“云巧已散,红袖新成。五月初五,云巧阁旧址上‘红袖招’开张,敬请各位光临。”说完径自拂袖去了。
那小仆伶俐得很,从怀中掏出一大叠纸,一张张分发到众人手里,嘴里不停地说:“谢谢,谢谢……”一会儿分发完毕,迅速抱起铁筝跟随主人而去。
众人看着手中的纸,面上露出微笑。半晌才由人恍然想起:“啊,刚才那个人是云巧阁的陶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