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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谁知此事自然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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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苏红袖用眼神问安洛奇。
不知道。安洛奇摇头。
外间的两个人都在叹气,许久才听见君泽说:“算了,不说这个。你过来看看西昭那边送来的资料,成家的实力还估摸不定,杜家几乎已经垄断了西昭的绸缎生意。”
咦,这算是官商勾结,还是齐威郡王本身就兼管财政事务?
苏红袖刚开始还是很好奇的,可听多了就觉得这些东西真无趣,不就是把这边有的买卖到那边没有的地方去,打击商业对手什么的。
恍惚中还在听着他们说话,神志已经沉沉地坠了下来,似睡非睡间一直有什么“三成利”,“二八分”,“百分之十七”之类的声音往脑袋里钻,好吵。
直到清清脆脆的敲门声响起,苏红袖才猛地一惊,清醒了过来。
侍女进来禀报:“君先生,王爷,‘红袖招’的小姐少爷们都回来了,正在找苏小姐。说是颜小姐又晕倒了。我们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没见到少爷和苏小姐,他们在书房么?”
君泽和李锴寒对望一眼,伸手拉开了里间的房门。
苏红袖坐在榻上嘿嘿一笑:“两位下午好!”安洛奇的脸上盖了一本书,手里抓着半个水晶点心,还歪在那里睡着。
君泽过去轻轻地将安洛奇抱起来,微微晃着:“小奇,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小心凉着,起来吧。”
苏红袖一阵猛酸,怎么老让自己看见这种镜头。别开目光,瞥见李锴寒呆站在门口,颇为紧张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你……刚才睡着了吗?要不要喝口水?”李锴寒连忙转过目光。
这个王爷总是古古怪怪的,苏红袖摇摇头:“不用了,我直接去看霜凝好了。”
“那我带你过去。”李锴寒欠身,“他们住在清静园。”
苏红袖走出书房,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忍不住回头看看,到底是什么?
财大气粗就是这个意思吧,苏红袖出了安家别馆,看见隔着宽宽的官道,对面一个绿树荫荫,雕梁画栋的园子,似乎比这边的主宅还要广阔。
官道上车马奔驰,好不热闹。看看旁边李锴寒紧张的样子,苏红袖忍不住好笑,不就是过个马路么,还真是古人,有什么好紧张的,在现代,一个七岁小孩都能通过比这车多得多的大马路。
是吧,一路无惊无险,平安到达。
看看清静园的牌匾,正在研究这到底算是哪家的字体,苏红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侧过头一看,在自己的右腰侧上,有一只骨架匀称修长的手,拇指上套着一个汉白玉的扳指。那只手放置的姿势很自然,仿佛很久以前它就习惯呆在这里。
缓缓地将头侧回来,抬头,四十五度角的侧脸,微笑,温柔且典雅:“王爷,您的手。”
李锴寒像被电打了一样缩回手,左手用力在右手上敲了一记。
他这个样子以前见过的,苏红袖忽然记起在远安那个风情独具的小街,眼前这个男子柔软而红润的耳根。抬头时不意外地看见他温暖宠溺的眼神,许多原先被忽略的东西争先恐后的跑出来,心跳忽然乱了。
还没理出头绪,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跑过来,拉起她就走:“大夫都看过了,还是老说法。苏大半仙儿,如今就等着你大驾呢,还跟人在门口对望起来了。”回头对李锴寒加了一句:“王爷,一会儿再借你看啊!”
李锴寒长身立在原地,仪态潇洒清贵:“林姑娘好走。”
颜霜凝的屋子里除了“红袖招”里的人竟还挤了不少安家的丫头,一个个桃花满脸,眼神乱飞,目标全都是沈陶二人,也有看陶喜和沈乐的。苏红袖忍住笑,装出一付高深莫测的郑重样子来:“请大家出去,病人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清风和颜欢当即快手快脚地将满满一屋子的人请了出去,只剩下躺在床上的颜霜凝,和床前的沈林陶三人。
“她怎么又晕了,你们回来的时候见到兔子了?”
“没有啊。”三个人异口同声。
“我和她在台上,刚刚跳完最后一节舞就见一个小女孩跑了上来,抱住霜凝就哭,霜凝当即叫了一声就晕倒了。”
“我们在台侧看见的也是如此。”
“这就奇了。那女孩身上有什么兔子的玩意儿吗?不对呀,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她就不怕假兔子了。”
“是啊。可要是说霜凝被那女孩儿的嘴吓到,也不至于呀?”林雨醉咬着手巾子,歪着头想。
沈风吟疑惑不解:“嘴,她的嘴怎么了?”
“你在台上这么近都没看见?那女孩儿的上唇中间是裂开的。”
苏红袖一直在用心听他们说,此时打了一个半清不脆的响指:“我终于明白了!霜凝怕的不是兔子,而是兔唇!”
“啊?”
大大地伸个懒腰:“我找个地方睡一觉先,等她醒了就叫我。”
推开门出去,安家的侍女不少还在庭中等着,李锴寒却并没有跟进来。苏红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关上门。
“红袖,回来,她醒了。”
“红袖,他们出去以后,你已经在我床前晃了差不多一炷香了。想说什么就说吧。”颜霜凝倚在靠枕上,看着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自言自语的苏红袖,真的很想让她静下来。
“哦。”苏红袖在床边坐下,心里直打鼓,今日她心神本就有些不宁,此时又没有把课本带在身边,看看颜霜凝的眼睛,实在不知如何开口给她做心理咨询。
发现自己和她是正对着的,又连忙向旁偏了偏,书上说要和咨询对象保持九十度角的。
“霜凝……”哎呀,不对,自己和霜凝是好朋友,这种情形下要转介的啊,可这世上哪里去找第二个学过心理学的,就是收个徒弟现教也来不及了呀!
颜霜凝看着苏红袖欲言又止,轻轻笑笑开了口:“童年经历是重要的,对吧。”
“啊?恩,是的。”苏红袖这才回神儿来,“愿意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
一直都觉得霜凝是艳美如火的女子,可她现在叹气的神情,只能让人想起晚钟里寂寂流淌的溪水。“那时我五岁时的事了,娘亲又怀上了,一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外公和父亲,很希望是个弟弟。”
“是个妹妹么?”
颜霜凝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幔帐上那摇摇欲坠的流苏,声音飘忽不定:“不但是个妹妹,而且她的嘴天生就是……残损的。”
“你不喜欢她?”
“不,我妹妹很可爱的,喜欢攥着我的手指笑。”缓缓闭上眼睛,放在被上的手渐渐收紧。“是外公不喜欢她,说让人知道了有辱家声。”一滴眼泪从苍白的脸颊滑落。“直到有一天,我在荷花塘里,见到她浮起的脸……”
将手覆上颜霜凝的手背,苏红袖的声音很温和:“让你回想它,是为了今后的面对,只有真正的正视,你才有可能从这阴影里走出来。你对她,不应该愧疚,当时,你也只是个孩子。”
“我明白。”
将她的手紧一紧:“我也不会劝人,既然你能重新面对,相信你会好起来的。”轻轻站起来,“你先静一静吧,好好休息,我让颜欢给你弄些吃的。”
一样明月照九州,谁家欢喜谁家忧?
从颜霜凝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苏红袖在院子里的小路上转悠,勾着头数地上的石子。头脑里乱哄哄的,却又觉得周围静得很难受,要是能碰见谁就好了。
天色毕竟是暗了,苏红袖踢踢踏踏地走着,灯影处,有一级小小的台阶看不清楚,扑通一声就跌倒了。
苏红袖坐在地上揉揉脚踝,疼死了,眼泪忍不住就流下来了。一双紫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然后是一张英俊但温柔的脸:“怎么这么不小心,扭到哪儿了?给我看看。”
她眼泪止不住地朝下掉,李锴寒登时手忙脚乱:“很疼么?到底伤到哪儿了?”
苏红袖咬着嘴唇从泪眼里看着他,心里翻腾的难受,赌气站起来:“我没事!”脚踝一阵疼痛,向后倒去。
李锴寒连忙抱住她:“别急,我背你走。”
看着横在眼前的臂膀,苏红袖抓起他的袖子捋上去,在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下去,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李锴寒的胳膊上,直到苏红袖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推开他的怀抱,转身向后,苏红袖一瘸一拐向前走:“我但愿我其实并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