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的情书》肉干粮

1、楔子 陈至臻老了

　　陈至臻已经很老了。

　　在这个充满年轻气息的城市里，他觉得越来越吃力。

　　在陈至臻年轻的时候，他拥有全世界，包括沈歌。

　　陈至臻在自家楼下的破旧木椅上躺着晒太阳，苍老给他的面容覆上了几层褶皱，年轻时光滑的皮肤也漫上了斑点，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也已经被岁月撒上了灰。

　　陈至臻觉得，自己真的很老了。

　　老到，回忆一些事情，都要耗尽一天的时间。

　　陈至臻最近爱回忆年轻的事情，常常发呆出神到忘记回家吃饭，为此被小保姆埋怨过。

　　他也不争辩，默默地吃饭，洗澡，看电视，再上床睡觉。第二天起来再如此重复，小保姆心里叹气，有些不相信这个人年轻时曾经如此地辉煌。

　　陈至臻在年轻时接手他们家的企业，勾心斗角五十年几乎没输过，在商界可谓画下浓重一笔，事迹常被晚辈拿来参考学习，又在三十岁时迎娶一位富家千金，除了一生无子之外，陈至臻的一生不得不说十分之辉煌。甚至到了如今的地步，仍有后生来拜访，求教商界技巧。

　　每当这时，陈至臻都会闭上混沌的眼睛，似乎听到什么趣事似的笑几声，然后睁开眼睛对后生说：“十年之后，你再问自己，走这条路是为什么，你们年轻，你们有时间玩……有时间。”

　　后生不解，追问，陈至臻就说：“你们想成功，想发财，想过有钱日子，在你们开始商路之前，问问自己，为什么。”

　　有些人不解地走了，有些人不满地走了，有些人若有所思地走了。

　　看，这就是人，年轻人。

　　沈歌，你看得到吗？

　　这天陈至臻又在楼下晒太阳。

　　原本陈至臻可以住到很不错的别墅区的，只是他固执要住这个普通小区，说是有生气。小保姆也就由着他。

　　小保姆照顾陈至臻多年，每月不愁工资，又不与陈至臻住一起，自然是陈至臻爱干什么干什么。

　　正当陈至臻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一个清脆的童声惊醒了他。

　　“爷爷别睡，会着凉的。”

　　陈至臻睁眼，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躺椅边。“好好，爷爷不睡。”陈至臻坐起身。

　　“爷爷你是不是很无聊啊？莺莺来陪你聊天吧，老师说这是作业。”

　　“好……好。”陈至臻想，反正也是无聊。

　　小女孩盯着陈至臻看了一会儿，对他说：“爷爷你年轻时是不是很帅？爷爷的眼角有点翘，妈妈说这是……是……是桃花眼！”

　　陈至臻被逗笑：“小丫头小小年纪学什么啊？桃花眼？你妈妈教你这些？”

　　“不是！是……是……”莺莺不知道为什么忸捏起来，“是崖崖，我跟妈妈说崖崖的眼睛好看，妈妈就说那叫桃花眼，很讨喜的。”

　　“崖崖？”陈至臻失笑，“丫头，你喜欢那小子？”

　　“没有啦！”莺莺争辩，“只是因为……嗯，崖崖好看。”

　　“好看啊，好看你长大嫁给他呗。”

　　“不行，”莺莺认真地说，“我还没有会写字，我要给他写情书的。”

　　“情书？”陈至臻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个词似乎被他遗忘很久。

　　“爷爷不知道？莺莺来告诉你。”莺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不用了丫头，”陈至臻微笑，“找你的崖崖玩去吧，爷爷不无聊了，你就跟老师说，这个作业爷爷给你打个A+。”

　　莺莺很惊喜：“是吗爷爷！爷爷真好！”

　　陈至臻慢慢站起，摸了摸莺莺的头，转身缓缓地回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回过家了，小保姆估计会很吃惊。

　　陈至臻觉得要用什么来纪念沈歌，但是想了好久，什么想法都被排除了，于是他只好什么都不做地慢慢回味，直到今天听到莺莺的一番话。

　　话说回来，他还欠沈歌情书不知道多少封。

　　那就慢慢写给他吧。

　　陈至臻铺开信纸，很认真地往钢笔里灌墨。

　　在时光的这端，陈至臻要写情书，给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沈歌。

　　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陈至臻想。不过，他有信心把他们的相遇和发生的一切写清楚，让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通过墨水，送向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