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莲不复 梦之所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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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逃离谁？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混沌，沉淀着乳白色的轻烟，袅袅漂浮又缓缓流动，亲昵地从指缝间滑过后又在手腕上打了好几个转，缠绵缱绻至耳侧时，三分温凉便转变为入骨三分的灼热，徘徊不去，似有一种让人溶融成水的魔力。
有异香氤氲弥散，清洌而馥雅，一点一滴地渗入一世混沌中，幽然蔓延，浮动飘流的轻烟乍然好似轻薄了几分，朦胧之中绯色绣线若隐若现，须臾过后便是一道锦绣帷幔凭空垂落，黛蓝之中簇拥着妖娆娇媚的绯色牡丹，随着轻烟微漾着，好似要将花瓣盛于混沌之中。
轻烟幻灭，一座阁楼蓦然出现在混沌之中，点滴之间均透着细致。规整雅致的绣楼中，偌大的屏风上还有未绣完的牡丹图；新颖精致的梳妆台上，木制的首饰盒半开着，一把银篦半搭在首饰盒的边缘；颜色清丽的粉色轻纱垂落在地，层层叠叠：影影绰绰，似有一人旖旎而来，轻纱半掩，身姿袅娜，拂袖婉坐于梳妆台前。铜镜之中模模糊糊倒映着一张眉目清秀的容颜。手挽发，金簪压鬓，粉黛描眉，朱砂点唇，转眼便是浓妆艳抹。
铜镜中映出的容颜并不十分清晰，却有着两弯端丽秀美的黛眉，凤眸勾挑，眼波流转之间生出几分女子特有的妩媚，似他却又不似。
锦绣帷幔被猛地掀起，一道魁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便入了这间女儿家的闺房，银篦初落，他便被拥入怀中，宽厚而温暖，竟让他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莲弟！”他在这人怀中这般唤着，声音宛转娇媚，扬高的声线却依然透着不自然的尖细。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低哑的询问，“芳儿，我爱你，你知道的？”
他想出声，却觉得一阵阵上涌的甜蜜堵在心口，让他无法言语，便只得抵在温暖的胸膛上猛地点了几下头。
“次月上旬初五是大吉大利之日，易嫁娶……”他听了喜不自胜，虽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神情，却觉得整个人都被这份惊喜震得发晕，只不过这份喜悦还未溢满便倏然冻结，“我……我打算纳个妾好延绵子嗣，但我保证，只爱芳儿你一人。
“她一旦有孕我绝不会再碰她……芳儿芳儿，你应我一声啊，我答应你无论诞下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不会再碰她！
“芳儿，求求你应我一声吧，你知道的，我只爱你，只爱你。我杨莲亭对天发誓，生生世世只爱东方不败一人，若为此事，必……”
其实他什么也听不见，手却不由自主地捂住那张不停颤动的嘴唇。手指不断被人吮/吸着亲吻着，还有嗡嗡的震动。
“芳儿，我爱你，我爱你……”
手指微屈，裹住一双粗厚宽大的手，左手缓缓扣上对方的脖颈，轻踮脚尖，他在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容颜上落下一吻，“莲弟，我也爱你，”过去。
最后两个字消失在亲吻厮磨的唇间，他并不回应亦不逃避，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倏然落地，悄无声息，又杳无踪迹。
薄烟渐浓，落红铺就一地，轻纱浮动，香炉之中熏出的檀香味蓦然化作淡雅奇异的馥郁，异香之中好似夹着几分清洌薄凉。
“醒了？”压低的声音透着几分独特的沙哑，仿若从喉间辗转厮磨几番后方才吐出，尾音上挑，动人心弦，却又叫他直觉危险。
朦胧之间，一张精致如画的容颜撞入眼中，眉眼温润，彷如雨后初霁的青山，水墨一泼，便被写入画中，谦谦如玉，风流俊逸，薄唇微挑，浅笑盈盈，端是君子之姿。
“苏如墨……”混沌飘渺的神思还未清明，朱唇微动，弧度甚小，于是唤出的名字带上几分缠绵悱恻的绵软，他自己听得心中一阵不愉，又见苏如墨笑意之间带上些许揶揄，唇角不由一凛，凤眸微挑，瞪向那人，弹指之间，便见那张讨厌的脸倏然放大又消失不见，微抿的嘴唇上传来细微的刺痛，甚至整个身子都被紧紧锁住，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似乎要将自己揉碎。
左手微微扭动，还未有其他动作便被扣住手腕，依旧是那般沉重的力道，几乎再重一分便能听到骨裂声。唇瓣上的刺痛连续不断，清晰地传至脑海，甚至对方用尖锐的齿尖细细摩擦唇瓣的微痛，甚至东方用唇瓣含住自己的唇瓣的柔软，一分一毫，无一错漏地在脑海中呈现，难言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热，烧得脑袋都有些发沉，那些画面却愈发清晰。
自己的左手被锁着手腕压在头顶，而右手则被压在胸口上，指缝间是对方的手指，在沉重封闭的狭小空间内被迫胶着着，凌乱的墨发有几缕覆上眼睛，错乱的光影将周围的气息染得暧/昧非常。
他想要反抗却只能扭/动身子，如此几番过后却迎来更加深入的冲击：柔软湿热的舌尖突破唇瓣的阻挠，细细舔舐着自己的牙齿，辗转反侧，在紧闭的牙关处不断逗弄。
“味道很好！”唇齿间不属于自己的物事倏然退离，身上的重量亦减轻了些许。
漆黑如墨的瞳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暗色，温润的眉眼微挑起一丝细小的弧度，谦谦如玉的风流姿态便染上些许邪肆，却一贯讨厌的紧。
他看着眼前极近的面容，讥讽道：“味道——唔……”眼中映入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未尽的“一般”二字便被突然闯入口中的柔软淹没，旋即转化为尾音上吊的吱唔声，尖细……娇媚。未多思量，微松的手指一动，与此同时舌尖便有一股咸腥味蔓延开来，未几，唇齿之间皆被这股咸腥为充斥占据。
他看不清苏如墨的神情，却察觉在口中强取豪夺的力道如同锁着身体的力道一般，温柔了些许；尽管如此，依然没有要退离的趋势：神思百转，心中一恨，一直闪躲的舌头以猛烈的姿态回应起来。出乎意料，当苏如墨悠然退离时他才恍然察觉。
“东方不败，”指尖湿热的触感几乎让他忘了这是苏如墨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唤自己的名号，“清明之约不算数了，你若是想走……”
“为何？”眼前的身影有些许飘忽。
“不过是如墨所愿罢了。”
“为何不躲。”风眸之中倒映的容颜倏然化作朦胧一片，甚至半挽半垂的帐幔也融成乳白色的雾霭，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只是浓厚的似水轻烟缓缓流动，唯一能映入眼底的却是一枚极细的银针，几乎浸染整个针身的猩红缓缓凝聚，在针尖汇成一滴又一滴的血珠，鲜艳剔透，悄然垂落半空，又蓦地雾化成烟，将所及之处化为一片血色。
为何要躲？既轻且柔的声音刹那间便湮灭在重叠弥漫的血色之中，异香亦在乳白色消失的瞬间飘散无踪，浓烈的殷红缓缓流动着，倏然便化作遍目的火焰，滚滚燃烧，将矮小的茅草屋整个吞没……
“小玉儿乖乖，恶梦逃跑哦！”
子夜阑珊，从裂墙一边投射过来的烛光将浓墨渲染的暗色照亮些许，榻上之人翘了翘嘴角，紧锁的眉心缓缓平复，眼角眉梢间晕开一抹温暖的依恋。
云卿只手负于身后挑着烛芯，长姿危立，身后是一道暗色鲜明的影子，“云殿还需要多长时间？”
匀荀轻轻落下门栓，沉吟片刻方道：“尚无人识得此药。不过云殿刚刚收到白芷大师信笺，暂居‘清佛山’。”
烛火跳动了几下，晕黄的光亮落在沉静平凡的侧脸上朦胧出几分温暖，让清冷沉寂的神情又得了几分诱人亲近的柔软，“派人去请白芷大师。”
匀荀听命应下，余光扫了眼破毁的隔墙，并未多言便回步退离，将合的门扉幽然浮现一弯淡月，冷辉朦胧。匀荀抿唇错开眼神，轻轻合上门扉。
寒冬之末，子夜之深，单薄透明的月色以一种清冷孤傲的姿态吝啬地点在白玉瓶上，细腻精小的铭文便隐隐浮现，繁复的落笔幽幽勾勒出二字——思君。
“你倒是将我的心意看得分明啊！”云卿微抿的唇角勾起一道微妙的弧度，出尘清逸的气质恍然好似落了几分。
寂寥的烛火独自燃烧，明明灭灭，又积了一盏的烛泪，错乱的光影宛如纠缠的丝线将窗边淹没。
月色清冷，吟秋楼的小院中却无凄清之感，清淡的药草香觅着半开的轩窗从半空弥散至药房，清浅至微不可寻。
奴误将手中的灯笼往上提了提，叩向门扉的右手久久未曾落下，偏头细凝，微透的窗纸上勾勒出一道浅浅的身影。
右手摊开贴上门扉，轻轻使力，未落栓的门扉便往里退了少许，明熠的珠光从细小的门缝中倾泻而出，在光洁的玉墀上投下一条白亮的光线。
奴误推门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柔，开合的门扉相撞，发出砰砰的响声，在静谧沉默的夜色中极为高亮，药案后的人却恍若未觉，不为所动。
药炉下燃着火，烧得正旺。奴误淡漠的神情愈发沉静，纤弱的身子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倚桌而立，双眸剪秋水，极近秀丽温婉，眸中幽然将对面缄默不语的身影细细描摹。
纤细白皙的手握着捣药杆不断捣磨着，动作舒缓而细致，眉眼微垂，翦羽微翘，在眼角落下一道暗影，将眸中流转的波光掩尽，长发未束，尽数披散在身后，映着莹润的珠光发出柔和的薄辉，温和的亮丽之中透着几分朦胧，静默而美好。
从她这方看去，静静捣药的苏如墨宛如沉淀千年的古卷，温和而疏离，仿佛是时间流逝赋予的一种独特的魅力，神秘莫测。
“换药了吗？”声色平淡，波澜未起，丝毫听不出是句询问的话。
苏如墨继续手中的动作，轻轻看了眼缓缓靠近的奴误。微侧的容颜净白如雪，莹润的珠光下似有几分透明。转瞬便又专注于捣药之上，闭口不谈此事，“你明儿个一大早不得入宫吗，怎还在外面徘徊？”
奴误清冷的神情倏然破碎，眉心深锁，愤恨道：“阿珏，你真是不想要自个的身子了！”余光瞥见案上排成一条的三个白玉瓶，小巧精致，素雅得紧；凑到眼前细睨一眼，密小的“思君”二字便撞入眼中，直逼人心。
“你若是舍不得他，何不去将人追回来，又何须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呢？”奴误心中怨尤，更多的却是恨其不争，真真说出口的话却不是声嘶力竭的指责，而是无奈温柔的低喃。
捣药声幽然而落，在微寂的消散湮灭。
苏如墨拂袖喟叹，墨色晕染的幽瞳温和地落在奴误捶桌泄愤却依然护着白玉瓶的手，“丫头，医者岂不能自医，我心愿未了，岂会糟蹋自个的身子！”
奴误将一个小包朝苏如墨的胸口扔去，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休要忘记！”话音方落，便是一声砰然巨响，半掩的门扉来回晃动着。
小包中是整理好的纱布和伤药，苏如墨瞅着这些东西轻笑出声，暗藏疏离的眉眼温润半褪，染上几分真实的温暖柔和。他可没漏看丫头从眼角拂开的衣袖啊！
所谓的伤，伤口不大，只能看见一点殷红，小小的一点却是极深，便是藏于肋骨后的心脏也被伤及，却在深入分毫的境况下倏然避开最应穿透心脏之处。
苏如墨放松身子半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勾，手指触至衣襟时悄然钻入胸口，拿出一个暗紫的锦囊。
纤细修长的手完美得几近脆弱，扬在半空，恍若透明，两指微并，指尖处泛着冷冷的银光，手势一转，安静的冷光似要从透明的指尖急射而出。
“囹圄困窘只身染铅华！”清雅的声线从喉间厮磨而出，缠绵辗转，随着晕开的珠光而散的是诱人沉溺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莲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