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志异论 笔精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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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精墨妙，宛若鸾回凤舞。字句间均是一种平淡旁观的态度，却令观者莫名有种高处独胜寒的君临天下之感，甚至水墨铺就的山水皆化为烘衬。
字迹与书册中的注释相似，字尾是暗红偏紫的印章纹，印着一个“珏”字。
东方不败看得入神，苏如墨偏头便见他凤眸盈然若笑，唇瓣微张着，又因涂了白露显得格外水润透泽。
环楼一层仅四幅，不消半时辰东方不败便赏完了剩余的三幅，另有一副是上次赏的，转身看去便见苏如墨倚着书架正静静翻看手中的书册，眉眼淡漠透着些许平和宁静。
一道阴影投射到书卷上，苏如墨抬眸，嘴角自然勾起一抹浅笑，“眼睛可有累着？”纤指抚上东方不败并不冷厉的眉眼，尔后便径自牵着东方不败往里走。
东方不败垂眸凝向抓握在自己腕间的手，力道很轻，柔软的掌心散着温热的触感，视线方转便瞥见一本名为《志异》的旧书随意的夹在摆放整齐的书册之中，心中未几思考，那书便已在自己手中。
往里走至中央便是一个圆形的软榻，中间架着圆形的檀木桌，古朴素雅，仅桌角缠着正在抽芽的桃枝，桌面架着一排毛笔，且用一座小巧精致的麒麟状镇纸镇着一叠宣纸，而茶具自是必不可少的。软榻旁亦有暖炉缓缓烧着，却寻不得一丝烟熏味，倒是身旁之人身上的异香袅袅氤氲在四周。
茶水和清早喝的一样，轻甜而不腻味，是苏如墨吩咐下人特意沏的，润喉清肺，且味道又极合东方不败的心意，苏如墨瞅着他一手支头眸光专注于书册，一手无意识的抚着茶盏，挑眉将茶水再次添满，从笔架上挑出一根细巧的紫毫，时不时落笔于书页。
扉页暗黄，页脚翻卷，水墨晕染开来，字迹都有些模糊，甚至有几页已经脱落，然均不妨碍东方不败理解其中意义。
“百岁光阴似水流，一生事业等浮沤。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头边雪片浮。白蚁阵残方是幻，子规声切想回头。古来荫庇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①”
低低的呢喃声缓缓飘荡，泠泠然如秋水，珠光洒入便被敛入一片沉寂。
苏如墨轻叹一声将他因用力过度而指节突出的手指缓缓掰开握在自己掌心，“借尸还魂罢了。”
东方不败心中一震，却又是熟悉的清雅之音将他从荒芒之中唤醒，凤眸之中勾勒出对方幽深的瞳眸，勾唇划出一道嘲讽的笑意，凌然道：“一朝醉生梦死高处不胜寒，一朝囹圄困窘只身染铅华，尸为己身，还魂竟已朝代变迁岂会仅是一句罢了？”手亦从柔软温热的掌心抽出。
“囹圄困窘只身染铅华？”苏如墨伸手将东方不败整个人锢在怀中，黑润如珠的眸中殷红渐渐晕染开来，邪肆中带着几分勾人致命的魅惑，“东方竟是这般想如墨的？”
东方不败并未作答，身子在感受到流窜在耳中的湿热之气时禁不住微微瑟缩。
“若是如墨说现在从未想过将东方的孤傲尊严剥落……”尾音蔓延，继而又道，“东方可信？”
“放我离开。”声色淡漠，却不容抗拒。
“东方……”玉簪离发，青丝散落，冷香勾人，轻柔的二字缓缓从唇间逸出。
东方不败感受到轻抚着后背的力道，垂眸咬唇，片刻便异常乖顺地埋在苏如墨颈间，“本座为何要信？”嗡嗡的声音震得苏如墨心疼，又有些欣喜，他回答的不是不信呢！
“穿越时空耳，天控命数便夺天命，东方岂会不知？”声色柔和透着几分安抚，“清明过后，东方若是想走如墨自是不扰。”
“东方来自何处？”东方不败微阖双眸似已沉眠，苏如墨清雅的声音温柔地在空中渐渐散尽。
寂静悠长，仿佛楼外的雪坠花落声都清晰可闻。
苏如墨凝着退离自己怀抱的东方流光肆意的凤眸轻轻笑出声来，“东方那般可真不适合呢！”眸光失色，恍若从一片荒芒陷入更深的断崖。
东方不败挑眉盈然一笑，俊秀的眉眼间转过一抹浅魅，亦是凝着苏如墨早已化为幽潭的深眸，“本座自是要夺天命。”心中流转的却是翻涌的羞恼，方才若非魔怔于天命之说他岂会……岂会……
“昨日之事本座何须告知与你。”起身拂袖离去，回首凝望楼阁之上高挂的“尽数楼”时，淡漠的眸中映着雪色染尽孤傲，笑意张狂，“苏如墨，本座可还想着送你一针呢！”
苏如墨回味着那人突然多出的一股莫可谓明的意韵，仿若褪却随波逐流任自腐朽的鲜活，又听得远远传来的空灵之声笑意转深，眼角眉梢间霎时均被一抹邪肆占据，深重的咳嗽声亦顿时如惊雷般响在空寂的楼中。
“奈何！”
苏如墨垂眸看向从指间滑过滴落在书页上的猩红，笑意不变。美人如玉亦如毒，愈饮俞无法舍弃，可终究，不是至爱，不是——最无法舍弃的呢！
夜深雪未眠，零零碎碎地坠落在梅枝疏影间。
笔搁上置着一根墨滴正在凝聚的紫毫，被镇纸镇着的纸上画着两个外形相同的图案，均是缠着带刺藤蔓，一为令，一为象征死灵的骷髅头，乃阎罗殿信物阎灵之图，亦与皇宫中遗落的那块令牌纹案一模一样。
“阎罗殿可至京都？”珠光洒落便衬得温润的眉眼有几分精致犀利。
立于一旁研墨的黑衣人轮廓深邃俊朗，为暗卫之四，“隐于市。”声色冷硬，仅回了三字，言语中的崇敬却一点也不少。
苏如墨勾唇轻笑，与往日的温润清冷或柔情百转不同，刻着透骨的凛冽，“至殿阎罗，五司四判，阎灵为信，号令百鬼。”
暗四接过墨迹干透的图纸，继而又道：“江湖众人已聚，流言亦已流传开。”
苏如墨颔首点头，黑影一掠便了无踪迹。
外头一点也不暗，空中细碎的雪花亦瞧得清楚，苏如墨悠悠然将窗子敞开了些。
初见时红衣妖娆胜雪三分寒胜梅三分傲，再见时碎雪漫青丝睡颜恬静……苏如墨低声嗤笑，阖了窗子又将盒子全部阖上，珠光渐隐，暗色席卷。
引华居内却是珠光未歇，玉白手中执着的墨锭隐约泛着青紫，幽眇的墨香萦绕在四周渐渐由清淡转为馥郁浓厚。
未几提笔却是不蘸墨，双眸微阖似在凝思，尔后便是一道清丽低吟声，“锦华未几何，时逝也，揽星纵古今，引万马齐喑，弦断铮啼。”此句乃尽数楼中字画所题。
话音方落，东方不败便蘸墨凝眸沉思在纸上笔走游龙写下方才所吟。
时逝也，昨非昨。半阖的窗子窜进几缕寒风，卷着的碎雪已濡湿窗台，水珠成串，映着月色银辉，晶莹剔透。
晨曦倾泻，红衣翩跹，衣袂缱绻翻飞。
倚着亭柱的苏如墨含笑凝着独身立于屋顶的红色身影，眉眼间是不经意间泄露的柔情。
远处河岸上的迎春已抽出新绿，柳枝亦是染了些许翠色，东方不败兴味盎然地瞅着府外不远处清流旁早先焕发的春意，又饮了口酒囊中的酒，金色的酒液从唇角滑落，蜿蜿蜒蜒滑至纤长细腻的脖颈，随性间透着不自知的魅惑。
酒名“醉生”，味道甘冽清甜，后劲却是极大，是苏如墨送的药酒，与汤药同用，温养经脉，至于效果是否这般，东方不败沉心运转一周从禁锢中挣脱而出的微弱内息，唇角微微勾起。
转身笑意盈然地看向亭中的苏如墨，东方不败挑眉将酒囊扔出，对象是苏如墨。
苏如墨微微摇头，很是轻松地接住酒囊，同时亦化解了想将酒震出的些微内力。酒囊还未封住，酒香袅袅飘荡着，苏如墨抬眸看了眼那抹孤傲的红色身影便仰头饮了口醉生，幽深的瞳眸迎着曦光微微眯着。竟不觉恶心，倒觉得味道好得紧，便突得想起那杯子丑奉上的茶水。
东方不败轻身从屋顶掠至凉亭，察觉到体内又消失一空的内息亦不恼，负手立于石桌旁，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苏如墨先前便执笔写着什么，东方不败虽觉总一道时不时凝向自己却未想过他竟是在作画，且画的还是自己。
苏如墨低声笑道：“东方那般风姿如墨一分也难描摹出来呢！”
东方不败则是哂笑，“本座竟不知王爷的画技如此之高。”简直高到妙不可言，若非旁边题有“东方不败”的注释他怕是认不出画中似被墨泼过面目全非的“一坨”竟是……
苏如墨颔首承赞，将墨画卷好，又打开置在一旁的白玉盒，将里面的红色丝线拿出，言笑晏晏地一圈一圈绾到莹白如玉的腕间，“东方风骨难描，如墨便只好送上这红线作为赔礼了。”皓腕红线，别致妖娆。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东方不败暗自嗤笑一声，神色淡然的回视凝眸看着自己的苏如墨，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无论真假，不去相信即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志异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