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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Part9 钢琴&芭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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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了吗?星月的目光凝在千钧脸上,小时候的事,原以为他已忘得干净了……还记得钢琴的吗?
迎着星月的目光千钧蹙眉,刚刚无意识般说出的话,像是推开了心中的一扇门。熟悉的画面飞快掠过模糊成陌生的色块,却渐渐沉淀冷却成记忆。
是他想要忘记、以为忘记的事啊。原来仍完整的存在,并等着在某个如现在的时刻鲜活地跳出来。
父亲和母亲都有温和的眼睛与温和的笑容。
三岁时还跟星月姐姐去学过芭蕾,个头看来年龄更长的他却跌得最厉害,母亲在听到星月姐姐描述时宠溺的微笑却让他惶恐窘迫……
望着千钧脸上变换的表情忽然露出的尴尬,星月察觉地一笑:“哦,是那件事吗?你可是恼羞成怒地三天没睬我啊,最后还是被零食收买了……”
随后便是被骗进钢琴班。但他的聪明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在后来的时间里,母亲常常看着他弹琴,星月和着声旋舞,偶尔父亲也会从书房出来,静静坐在母亲身旁,一同看着。
“……那一天呢?”星月的声音忽而压得低沉。
“……”千钧在头脑中的一切变得明晰后就了解了,“那一天……”那一天,就是致使他想要并成功忘记与父母有关的幼时记忆的缘由。
他回到家时,门上贴着母亲瘦长字迹的纸条,一贯的温柔,只是叮嘱他们自己吃饭,不必等她和父亲。星月姐姐看着纸条不说话,转身拿出作业,他便乖乖爬上沙发打开光视。时间慢慢过去,星月姐姐放下书,“好慢啊,妈妈他们……千钧你先去吃饭好了。”
“不要,我也想等等!”
也许是预感。那一晚,他们固执地坚持等待。
“星月姐姐?”
“嗯。”
“我今天学会了《天鹅湖》呢。妈妈回来就弹给她听!星月姐姐会跳吗?这个的芭蕾。”
“当然!”
“要不要先试试?”
时间仍不紧不慢地流着。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旋律,就像星月姐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动作。手指敲击在琴键上已经发痛,但他仍不愿停下。夜深的困倦让他眼前模糊快要看不清琴谱,但他知道即使任手指奏出不成调的声音,即使星月姐姐会因此踏错舞步,像任何一次那样,妈妈还是会微笑着、看着……
可再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从那以后,星月姐姐就变了……
“还记得吗?”星月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你的那个‘梦想’?”
“嗯。”我说,要永远和爸爸妈妈、星月姐姐在一起……
千钧咽了咽唾沫,仿佛看见自己和阿奕小于他们,与平时一样总是在吵架,却也总是,平淡安和。
这个是他现在的“梦想”了吗?他其实早就明白了吧,爸爸和妈妈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决定忘记的呢。
但他还是忘不掉啊……
回归的温暖情感却几乎要扯碎他。为了不再痛苦,把一切都抛弃,连着那些曾经的爱。他还真是个无情自私的人啊……
“你那时说,这个世界永远不会让我的梦想实现吧,”千钧的声音发涩,“那么……与那时相比,现在的我的希望,更加不可能发生呢。”
至少……当年的父母或许会愿意停留在原地以陪伴他。而现在,追着力量愈行愈远的星月姐姐,背负着沉重目标的阿奕,同样寻求着自己道路的小于,都不能永远留着那份平淡安和。
只剩下他自己,独自仍在起点踌躇。
因为他知道……一旦旅途开始,便永远不会和他们同路。而像这样的,仅仅一个回眸他就已满足。
“星月姐姐,我让你操心了么?”
“星月姐姐,你的‘梦想’,又如何了呢……”
如何了呢?星月轻笑,千钧眼神恍惚地望着月亮。这个我行我素的弟弟,明明可以拥有最强的力量却自甘堕落,他似乎仍看不清这世界残酷的本质:一切光耀的玩意无不是以弱者的血泪涂抹而成,而他竟甘愿做一个弱者——
“世上总会有弱者啊。”他这样轻松地说。可笑!竟是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绝,但她呢?他是要让她亲眼见证弟弟是如何成为牺牲者吗?
……她呢?
随着力量而开拓出广大世界,却没有了最初的梦想。毕竟是征服得到的世界啊,如此辽阔也容不下一双舞鞋。
征服带来的只是快感,无关快乐……啊。
她摇了摇头,看向千钧依旧魔障般呆愣的神色。
他分明已决定要放弃力量了。
那么,是因为远远超出常人的天分吗?生来这不愿认输的骄傲个性。也许他是错了,不应该来沸乱这种地方……即使只是因为守护而直面战斗,仍足以让他的努力在一瞬间消散。而他,更畏惧着自己的强力。
压制了十五年,最终还是阻止不了它爆发……吗……
但他不后悔。如果结果是阿奕因为自己而死掉的话,那么他向往的平淡安和,也不过是另一个伪善的世界。
他只是……还是迷惘罢了。
“今晚倒真是平静。”他俯视月光照耀下巨大的三角体宿舍区,“星月姐姐,还能记得怎么跳天鹅湖么?”
当然,她永远也不会忘。
但她的喉头动了动,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星月姐姐……”
可我没忘记怎么弹啊。
月光映着面容沉静的两人。千钧跳动起手指弹奏在无形的琴键上,微风扬起他的头发,那一瞬他像是从天空降临的神明。
终了。
东方已泛着瑰红。星月望着那逆光的庞大影子,想起从小就是那样——虽然比她小,也总占着绝对的海拔优势,幼稚的个性却又常常出卖了他。
此时他便是一副无力到像是要哭出来的神情。
她不由走上前去,像曾经安慰他时常做的那样,抱住他,揉乱他的头发。也仍是曾经的触感,柔软浓密。
他仿佛回到了那晚,越来越想哭泣,却害怕着身后的女人会斥责他的软弱。
但那女人抱住了他。她的动作与体温,都是多年以前那般的柔软温暖。
泪终于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