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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鸾辂落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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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大兴皇朝与东南的越国以及西南的大理国成鼎足而立之势。
大兴国东面临海,有一条漫长的海岸线,遂兴便是中部沿海大地上的一颗明珠,商旅兴旺之地,原本是国都的优上之选,却出于东南方向的越国可沿海道突袭之的考虑,而定为陪都,将京都选址在了遂兴西北方向的骞州,改名京都,京都是一个盆地地形,四面环山,百姓将之全部叫做骞山,自开国建都之始便在四面修了八条官道,并设关卡,平日商旅往来,好不热闹,而一到国事紧张兵危之时,便在各关入驻正规军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成易守难攻之势。
燕子是京都最为常见的飞鸟之一,体型不大,翅膀尖窄,羽衣或黑或蓝或绿,最喜于屋檐下筑巢,亭台楼阁或是市井破屋,它们倒是不挑的。又因国姓为燕,为避讳,燕子改名鸾鸟,鸾是凤凰的别称,是以,燕子也即是鸾鸟在大兴朝是吉祥之鸟。
平安殿芙蓉阁里,一名女子正在赏花,扇形高髻上配着一朵含苞的玉芙蓉花,边发处另插有两支鸾鸟金步摇,她面容白皙,眉若扶柳,眉心处一点美人血痣,眼若春水,眼角微翘,显得既俏皮又魅惑,秀鼻微挺,如江南温和含雾的山岭,她身着淡青色衣衫,衣衫上用金蚕丝线、百鸟羽丝、牡丹花线、金银丝线五种丝线五十余种绣法,绣成鸾鸟远山之图,虽清淡,却是奢华的清淡,身姿玲珑,如曲水般优雅而妩媚。
“娘娘,舒姑姑到了。”一旁的侍女甜声通报。
女子回身,看到水廊上跪立的素衣女官,“让她进来,你们,都下去吧。”
芙蓉阁四面通风,四周皆是御花园的湖水,是个说私密话的好地儿。
身边的随侍都一一退下,而那位舒姑姑自己起身便碎步行至女子身边。
“娘娘,”
话没说完,女子便皱起了眉头,“姑姑,现在都是自己人,叫阿辂吧,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个称呼。”
舒静怡叹了口气,“阿辂。”
女子面色稍霁,“姑姑,我一直在等、在忍,好在,表哥的这盘大棋终于开局了。这次借了越国密教的力,把东方家那个丫头救下,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么?”
“已经带出京送到沐家的地盘上了。”
“让她好好在沐家呆久一点,沐远山这个老狐狸想撇清这门娃娃亲,向皇帝表明自己的忠心,明哲保身,还把沐明遣到龙镜、瓶朗,一则也是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二则也便将自己与东方家的干系洗得干干净净,我们呢,就偏偏要让这潭水越搅越浑,沐家太谨慎,这次却非要抓住他们的把柄,有把柄才好方便日后‘合作’。而东方家,呵呵,虽说树倒猢狲散,倒也可好好把握。”
“哎,阿辂,其实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的身子好些没有,毕竟前阵子才小产。”舒静怡满脸忧虑地看着女子。
女子却双唇抿住,嘴角下扯,也是轻叹一声,“不这样,老皇帝怎么会痛下狠心除了东方家的那三个皇妃呢?不除了她们三个,前朝的事情又怎会这么顺利,后宫与外朝本是相为掣肘。”继而又讽刺道,“当年的事,东方家可是大大地襄助了老皇帝呢,皇上可真是狠心,不过这次的狠心必然让表哥开心。”
舒静怡幽幽一叹,“皇帝对你到是有情的。”
女子轻笑,“有情?那是对梦回姨母吧,他叫我阿鸾,你以为是我白鸾辂吗?不过是我与姨母长得相像罢了。”
舒静怡对着盛开的荷花,依旧一脸担忧,“阿辂,表少爷的事情,你真的决定了吗?”
白鸾辂一字一顿坚定道,“姑姑,自我进宫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今年平安殿芙蓉阁的荷花开得格外的好,天朗气清,一丝微风都没有,而天下大势,却似乎要开始风起云涌了。
江汉广与韩江永依旧呆在京都千里之外的古道客栈,日子平静得一塌糊涂,汉广觉得天塌下来的最大事情就是木鉴走了。自那日后,她便换回了自己原先的黑衣男衫,依旧做男儿模样。
她不承认自己这样算是喜欢木鉴,她只是觉得有些烦心又有些兴奋,她觉得自己只是对木鉴充满了好奇,而且很感激他救了自己。她盼着自己的伤能早点好全,她盼着能早点去凌旬,去凌旬又能怎么样呢,会遇见他吗,但至少,离他更近了不是。
这日傍晚,天色将黑,倒是凉爽,适合出门,汉广在客栈后院瞎逛,顺带想些心事。木鉴走后,汉广也没有再见过江拂苏,她会不会跟木鉴一起走了呢,汉广本能地不喜欢这个想法。江拂苏看样子是一个极有本事的人,她喊木鉴少主,到底是什么少主呢,那天徐丁玥说木府向来有容人之量,徐丁玥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人都这般忌惮这个木府,这个木府又是什么来历呢?那天在酒肆听人聊天,说京城有六大家族,徐家、程家、慕容家、傅家、前阵子倒台的东方家,还有,额,沐家。汉广忽而心头一惊,灵台顿时一阵清明,沐家。这大兴朝让徐家徐丁玥这般忌惮的不是木家,而应是沐家!那天她说的木少爷不是木少爷,而应是沐少爷!徐丁玥戳穿了绿果叶子干、松江鱼与桂花酒的事情是江拂苏提醒的么,那个女人似乎是懂毒理的,亦或者,是木鉴?木鉴说自己是戏子,他告诉自己,葵园、木鉴,难道是骗自己的?那为什么他的房间会有那么多的戏服?那日自己说自己当时告诉他姓韩是骗他的时候他没有生气,他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不要求自己告诉他真实的姓名,其实他隐含的立场是……木鉴,难道也只是一个假的名字!风一吹,汉广哆嗦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全身冰冷,像是在数九寒天的冰湖里浸了半天。
汉广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院子一个偏僻的角落,正对着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她站在屋檐的阴影下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面前那间屋子里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汉广的耳朵太尖,她心想,兴许,兴许是老鼠在啃麻袋呢,便调转身子决定回屋,想着,再养上两天一定要出发去凌旬。那个奇怪的声音更加频繁地响了起来。
汉广停下脚步,一咬牙,一跺脚终于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先是在心头默念,木鉴公子,对不起你的小店了,然后畏手畏脚地用随身的小刀在窗户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口,眯着眼睛一瞧。
天,这里面关着两个人,两个姑娘!她们二人手脚被捆绑着,正蹲在桌角旁磨绳子!汉广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搅得一塌糊涂。正当此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汉广既是好奇又是心虚,便轻功一展,隐在廊檐下。
来人却是毛妈妈与一名贼头鼠脸的男人。
毛妈妈左瞧右瞧确定此地无人,便带那名男子入屋。片刻,屋内想起了对话声。
“黄员外,就是这两个,给你验验货,水灵得很,还是清倌儿,带回家做小老婆绰绰有余。奴呀,是特意为您留着的,她俩可是连妓馆的门槛都没有踏进过。”
却听那名叫黄员外的男子猥琐地笑了起来。“嘿嘿,这小脸嫩的!”那两名女子嘴里虽被贴了布条,无法说话,但却反抗着,发出呜呜的声响。黄员外接着道,“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今晚,要不……嘿嘿,我的小美人儿。”
“这个么,人交到你手里后,自然就是你的,不管是今晚你要了她们还是明天你的商队带上她们我呀都不管,不过黄员外,这钱……你看,我每次扣下样貌好的姑娘其实是冒着被上头知道的风险的。”
“这些,够了么?”
“哎呦,还是黄员外大方,奴呀,最喜欢和黄员外做生意了!黄员外,您先在您客房呆着,我呀,先给这两个姑娘梳洗打扮,后半夜给您上房送过去!现在送去,怕被人瞧见啊。”
门吱呀一声打开,黄员外与毛妈妈买卖已成,各有所得,皆大欢喜。汉广在心头腹诽了一声木鉴,而且庆幸自己这次毅然决然地偷听了墙角。
她轻声翻下,用铁丝撬开门锁,以做贼的职业素养轻松地进了屋。
两名女子见到她俱是一愣。
“别怕,我是来帮你们逃走的。”汉广哑声说道,真是扮男人扮上了瘾。
先为她们撕下了嘴上胶带。
其中一名黄衫女子微微皱眉,“公子是?”
“哦,大名不足道,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接着解开了二人手上与脚上的绳索。“你们有能投奔的地方吗?”
绿衫女子莹莹落泪,摇了摇头。黄衫女子也是面色一黯。
汉广突生的豪情让她决定好事做到底,那么,看来自己出行的计划要改上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