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春水映梨花

1、楔子 以一个被玷

　　西域，柔然族，萨满教中心祭坛。
　　祭坛上烟雾缭绕，弥漫着虔诚的香火。老老少少的族人，都围拢在祭坛四周，一齐注视着躺在当中的那人。
　　那是个女人，躺在一整块白玉上，冰寒刺骨。白玉本该是温润的，如今却在一点一点蚕食余存的体温。
　　没有受伤，可身体虚浮。原本心脏的地方空落落的，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刺入深处的疼痛。
　　挣扎着爬起来，赤着足。
　　脚腕上的银铃叮叮咚咚，发出空远的回响。
　　足底不时袭来阵阵寒意。前面隐约的人影浮动，仿佛在遥不可及的尽头。
　　祭坛底下一阵躁动。
　　“快看！那下贱东西醒了！”
　　“小心点！别靠她太近了……”
　　“真不要脸……”
　　野蛮的突厥语，盘旋在脑中，像一根针，扎破了最后的尊严。
　　周围响起一阵幽幽的铃铛声。
　　祭坛四周的族人闻声，忽然静默，整齐划一地跪在地上，开始行复杂而神秘的跪拜礼。
　　三个身著黑色长袍的祭司，缓缓走上了祭坛。长袍上布满了繁复的花纹，象征着柔然族的最高权威，扭曲的图腾，是萨满教的圣物——蛇。柔然族族长低头跟随在他们身后，显示出极大的忠诚。
　　中间的祭司手执蛇杖，走上祭坛中央。杖头上的蛇首无比狰狞，尖利的獠牙叼着一只小小的金铃铛。祭司轻轻摇动杖头，开始吟唱，声音低靡。
　　族人将额头抵在地上，跟随祭司的引领，一同低吟。
　　头痛欲裂。
　　绵绵不绝的铃铛声钻进耳畔，又挤进心里，挥之不去。那陌生的咒语，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束缚，彻骨而冰凉。
　　蜷缩起身子，还是无法抵挡住这折磨。
　　族长嘶声道：“这个女人身为我柔然族巫医，却委身汉贼。我族不愿使神教受到玷污，因请大祭司施以惩罚，愿重使其灵魂洁净，以示神教圣明。”
　　无尽的恐惧卡在喉咙里。
　　伏在地上，眼看着祭司一步步靠近，举起了那根可怖的权杖。眼泪无声地溅在无暇的白玉上，蔓延成血，幻化成一朵朵灼眼的红莲。
　　太好了。那个人……那个人终究还是没有来。
　　以一个被玷污的灵魂为交换，不惜以死为代价，来换取另一个纯净的灵魂,永生不灭。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寂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