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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篇一 (3) 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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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
银床淅沥青梧老。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你瞧,青梧会老,秋蛩会消,就连你亦会消逝不见。旧院中拾到了曾时的翠翘,默驻良久,心中怅却难平。月华倾泻似我思,残月亦成孤。敛眸冰凉,十年无言尽徘伤。
拾到旧人的遗物。诗经中最早就有《绿衣》:“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冒维其已”。悼怀就像是不被戳破的痛楚,一句“何恨不能言”,一句“一寸相思地”,一句“十年踪迹十年心”,仿佛是隔哽在心口的泪,胸中忧难倾尽,却痛的清晰。还未曾开口,泪已怔怔滚落。铭人心的细事勾去人魂,比那些薄前的情话来的更为滚烫。
怎说呵,如何忘却十年心!
采桑子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花灯有一宵。
不知何时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入夜谁奏凄凉曲,风雨萧瑟相和。人如灯花,昼夜削落清减。不知为何事萦绕了心绪,醒醉皆是无聊透尽的闲愁。只是梦也将过她处去。不管是词还是诗中,“谢娘”多只心上人,“谢桥”也多指心爱姑娘的住处。在纳兰词中,我尤为喜欢此篇,为何呢?你只看,此词是典型的纳兰的风格:读起来平淡无奇,回味时却百般滋味汇于心头,说不得。每个人回味起都是千般的不同,其中销魂感深,怕是只有读的人知晓。
梁启超说纳兰是:“眼界大而感慨深”,此话我是极为认同的,若非如此,家家争唱的饮水词哪里值得人人竞相去猜纳兰心。一句“谁翻乐府凄凉诗”浅白易懂,却称得上句名句,你细细读去,其中暗涛汹涌的愁绪字纸间崩堤而出。此处的“翻”并非翻书、翻动之意,而是演唱或演奏之意。谁在唱凄美哀凉的曲子?竟让风雨萧瑟,凄凉彻夜到无眠!“瘦尽灯花又一宵”,我如灯烛,思亦是,漫漫凉夜枯自燃,泪断烛短相思不尽。
朦朦胧胧中,思念参半自嘲,欲说什么却只张开了口,要说出的生生止在喉中。爱人是场拼赌,相思是其中戒不掉的蛊。或许真如有人说的那般,纳兰词无人能真正诠释。因为不懂,所以悲悯。
那些记忆深处埋藏的失去,也曾是心头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