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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后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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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浮车在空轨上匀速行驶着。
王都中央,为了悼念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而树起了一块纪念碑。平滑的碑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花束堆满了碑前,自发前来的市民神情悲恸,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细微的抽泣。
战争……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起来,淅沥的雨点落在窗户上。最初只是一星半点,渐渐越来越大,直到变成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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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家门口停下。
视线由于天气原因而变得模糊,仿佛一切都镀了层水膜。赫伦打开车门,脚刚着地,一只手及时托住了他。
“眼睛还好吗?”
视网膜断断续续抽痛着,虽然捡回了一命,后遗症却不少:“还好。”努力适应着雾气般的视觉,赫伦苦笑,“只是不太容易掌握距离。”
西泽尔引着他迈过台阶,打开了客厅的灯。
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回到卧室,赫伦坐在床上。每到阴雨天,他的视力就近乎于零,什么也看不清。这种时候,他通常都会呆在家里。过度地透支了生命力,只是眼睛受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一片模糊中,他又想起那个喜欢卖萌,调皮可爱的智能体。
要是小呆还在的话……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连带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赫伦抬起手,挡住了双眼,放任自己陷入短暂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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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怀里忽然一沉,有个软绵绵的东西趴在了他身上。
“噗噜~”
那团绵软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赫伦支起身子,身旁的床垫下沉了些,西泽尔的声音传来:“我看他想找你,就拎过来了。”
拎?
西泽尔大概没开灯,昏暗的房间中,赫伦用指节抵住额头:“这个……好歹也是我们的……”
小家伙埋首在他颈窝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要喝水吗?”
“谢谢,不用了。”赫伦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没有焦距的翠瞳循声转向他,“已经快7点了吧,不去开会?”
“会议临时取消了。”
西泽尔看了看行程表,脱下外套,在他身边躺下:“与会干部由于贿赂问题正在接受盘查,这几天我都不用去总部了。”
“啊,那可真惨。”
自从西泽尔接管军队后,军容军貌焕然一新。想到这儿,赫伦不禁扬起嘴角,顺手一捞,就把人捞进了怀里。
“对了,你上午的时候,是想跟我说什么?”
紫眸在黑暗里凝视着他,过了会儿,西泽尔才开口:“欧维跟柏温的婚礼将在下周举行,他给你发来了请柬,要不要去?”
“柏温啊……”
赫伦努力回想:“是那个联邦的少将?”
西泽尔没接话,翻了个身,枕在他的肩膀上。感到搭在腰上的手,赫伦笑着又把他搂紧了些,喃喃自语:“果然是他,我就猜会这样。”
“你要去吗?”
为了避免压着孩子,西泽尔还是跟他保持了距离。小肉团在他们怀里蹭个不停,西泽尔用手碰了碰他的鼻尖,看着这个缩小版的自己,怎么都觉得古怪,“要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下周的工作处理掉。”
“你不跟我去吗?”赫伦笑着问。
“我没空去参加那种无聊的宴会。”紫罗兰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不喜欢欧维?”
“谈不上喜欢,也无所谓讨厌。”西泽尔视线下移,任由小家伙抓住自己的手,然后‘吧唧’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或者,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答?”
“我知道你不会吃醋。”
赫伦耸肩,“说说罢了,反正你一向都很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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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吗?
伸出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那双碧眸却毫无反应。西泽尔用指尖描绘着他的轮廓,3年间,他所成长的不止能力。褪去了青涩,微尖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终于有点像他的父亲了。他通过数据模拟,预见过十年后的赫伦。那确实是个漂亮的青年,跟现在差别不大,只是更沉稳了些。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放下手,西泽尔清冷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赫伦笑了笑,说:“什么问题?”
“那时留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是真的吗?”
“……”
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赫伦轻叹:“原来你还记得?”
“我想知道理由。”
西泽尔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为什么要那样做?”
赫伦沉默了一会儿,转开头。
“因为那时,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一连串变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父亲身故,莱安惨死,政权变革,敌军压境……
“除了跟乌拉诺斯同归于尽,别无他法。”赫伦靠着床,声音有些飘忽:“我当时想,反正都要死了,何必再拖你下水呢?如果我提出离婚,洛伦佐一半的产业就会由你继承。你还年轻,之后不管嫁给谁,都会过得好一点。虽然我不想死,可要是不死,你就得死。你死了,帝国最后的防线也就垮了,等联邦突破护壁,死的人会更多。”
“并不是……”
说到这里,赫伦的嗓子哑了哑,也觉得这是辩解,虽然迫不得已:“我不知道那时你有了孩子,如果知道——”
“知道你就不去送死了?”西泽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了,我不想死。”
赫伦淡淡道,“可不想死跟不能死是两回事。就像你,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打仗,可还不得天天上战场?”
“我上战场,不等于我会死。”
“是是是,你要死了,还能有现在吗?”赫伦郁闷,“但我不行啊,我当时基本跟小呆同化了,救回来也没用。何况克拉伦斯都歇斯底里了,真怀疑他神经到底正不正常,哪有正常人直接撞行星的?他是把自己当成毁灭源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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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吐出了他的手指,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
“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那份离婚协议最终被扔进壁炉当了燃料,即使知道了对方这么做的理由,西泽尔仍不能释怀。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觉察到了屋子里的低气压,赫伦笑得有些无奈,他也没想过西泽尔竟然会拒绝,“你生气了?”
“没有。”
西泽尔有些烦躁地背对他,赫伦厚着脸皮去抱他,被西泽尔捅了一肘子,好在没用力,大概也顾忌他看不见。赫伦亲了亲他的耳朵,掀开被子,把孩子放进他怀里。孩子太小了,饶是西泽尔也不敢怎么动作,只能挥手挡开。
赫伦对他总是很温柔,连吻里也带了安抚。
西泽尔明白自己性格中有相当的侵略性,控住不住,难免伤人。跟赫伦在一起三年,磕磕绊绊也这么过来了。多半是赫伦迁就他,后来就成了习惯。偶尔他们也吵,只是从没吵起来过。赫伦宠着他,但不是没底线,这样很好。
“我向你道歉。”赫伦趴在他耳边说,用手梳理着他的头发。
“真是廉价啊,”
西泽尔闭上眼睛,淡淡道:“迄今为止,你对我道歉了多少次?”
“很多吗?”赫伦惊讶。
“哼。”
那只不安分的手探进里衣,沿着小腹绕圈。西泽尔拿掉他的手,起身把孩子放回卧室,然后反锁房门。
“眼睛恢复些了吗?”
“嗯?”
“能看得见的话,”迎面被衬衣罩住,赫伦感到一股力道压住了自己,“就让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