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乐传奇/海兰）花自飘零水自流》蔷薇的语言

4、04

　　04

　　长安城外的龙王庙年久失修，一次失火被烧成了断壁残垣。这里四面通透，不管海东来从哪个方向来，他那一身显眼的衣服，只要靠近就会立刻暴露。
　　可小姑娘还是大意了，那人不是普通人，是血海滔滔赤帝东来。还未见到他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席卷而来。
　　小姑娘拔剑戒备，似乎只是一眨眼，红衣红伞就出现在她眼前。
　　“只有你一个？”语气是睥睨一切的傲慢。
　　小姑娘被这股杀气包围，他尚未出手，她已落了下风。她的心跳急剧加快，身体对恐惧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克制着颤抖的手，勉强维持着镇定。
　　“这么怕我，还要杀我？”
　　小姑娘咬咬牙，“不是我杀你，是你自己死。”

　　兰玛珊蒂被绑在废屋的立柱上，看守她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她以前见过他一面，是为乐坊送柴的伙计，看上去忠厚老实，没想到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伙计坐立不安，手握着匕首不时从左手倒到右手，香炉里燃烧的檀香对他的情绪起不到任何舒缓的作用。
　　兰玛珊蒂见他心神不宁，试探地开口，“你放了我，现在逃走还来得及。”
　　伙计烦躁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回话。

　　这四周荒芜一目了然，不是能藏人的地方，海东来皱了皱眉，“她不在这。”
　　见他这样的反应小姑娘有了些自信，冷冷一笑，“她在我同伴手里，如果一炷香的时间我还没回去，他就会杀了她。”
　　海东来微微摇首，一声轻蔑的冷哼嘲讽着她的愚蠢，“我有几十种逼你开口的法子。”
　　小姑娘愤恨地瞪着他，“呵，海东来海大人你当然有，你就是这么逼死我父兄的吧！”
　　听到此，海东来这才认真打量起小姑娘，“你父兄是谁？”
　　“茶商马家。”
　　海东来思索一番缓缓开口，“不记得了。”轻蔑的表情激怒了小姑娘，他却只是笑了笑，“我杀了那么多人，什么羊家马家，怎么可能一一记住。”
　　倏然间红影一闪，小姑娘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剑就被打掉脱手。
　　海东来一手扣住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渐渐抬离了地面。“人在哪。”
　　小姑娘徒劳地抓扯着他的手，只觉置身于烈火之中，体内血液翻腾，五脏六腑都灼烧难忍，她咧了咧嘴，原本秀气的脸涨得通红却扭曲地笑着，“我就没想要活着，能让你尝尝失去重要的人的滋味，也就够了。”
　　她的额头青筋暴起，常人受不住这焚烧的煞气，若再这样下去她必将血管爆裂而死，但她却毫无屈服之意，愤恨的眼神似乎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他无法逼迫一个不畏死之人，只能收手。“你想怎么样。”
　　小姑娘猛然跌落在地，止不住的咳嗽，见他对她束手无策不禁嘲笑了起来，“真是想不到，杀人不眨眼的海东来也有了弱点。”她望了望天空，万里无云，骄阳似火。“把你的伞扔了。”见他没有任何动作，她挑起眉毛，似乎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你没有时间犹豫，一炷香很快。他会杀了兰玛珊蒂。”

　　伙计在屋中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把匕首重重甩到一边。“我不会杀你。”燃烬的香灰落入香炉，一炷香只剩下一点点。“这样滥杀无辜和海东来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为什么不放了我。”兰玛珊蒂漠然地看着他，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
　　伙计摇头叹息，“只要留着你，小妹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你们到底是为什么。”
　　“我姑丈是个守本分的商户，只因阻碍了海东来的财路，一家上下便被他赶尽杀绝。”
　　兰玛珊蒂心中一凛，想起了瑞丽的恶猪王。与海东来相处的这段时间，似乎已经让她忘了他之前的种种恶行。

　　“我改主意了。”海东来重新撑起了伞。
　　“什么？”小姑娘心下一沉，莫非她估错了兰玛珊蒂对他的重要性。
　　“你的眼神不错，让我想起来了。新安马家，一门上下全是逆贼。”
　　小姑娘握紧手中的剑，她自知敌不过，也不会让他侮辱自己的父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海东来抬起手，几点殷红渗透过白色的手套，他目光一敛。“如果你是马家的人，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把她藏在哪了。”

　　一炷香燃尽，伙计怔怔地望着最后一缕青烟灰飞烟灭，“小妹，小妹她还是……”他垂着头，不一会儿拿起了匕首，步步朝兰玛珊蒂靠近。
　　兰玛珊蒂不安地挣动着，伙计朝她略一苦笑，“别害怕，我放你走。”他举起刀正要割断绳子，突然之间一道劲风破门而入。兰玛珊蒂眼睁睁地看着伙计被一掌打飞撞到墙上，眼珠迸出当场毙命。“你杀了他？”
　　海东来奇异地望了她一眼，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我不杀他，难道杀你。”
　　“他没要杀我，他是要放了我！”伙计的死相惨烈，兰玛珊蒂不敢再看，她对海东来恼怒，同时也多了分寒意。人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文，甚至都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你这个人，你……”
　　“他当然是要放你，他知道他的同伴失败了，放了你，他兴许还能活下来。”海东来直直地望进她眼里，那人如此浅显的目的她怎会没有察觉。“你会不知？”
　　“我……”兰玛珊蒂不是没想过，只是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影响着她的判断。
　　海东来解开了她的绳子。由于长时间被束缚，再加上迷药的药劲未过，兰玛珊蒂腿脚酸软摔在了地上。
　　他却连看都不看，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因为马家挡了你的财路，便杀了他全家。”
　　“你信了？”海东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兰玛珊蒂抬起头，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然而除了冷漠没有其他。她有些怀疑记忆中会对她笑的海东来是不是真的存在，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长安无首。
　　她选择了沉默，努力撑起身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刚一迈步便再一次跌倒。她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海东来俯下身，把伞递了过去。“还有撑伞的力气么。”
　　兰玛珊蒂不明所以，接过了红伞。
　　海东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径自走出破屋，突然失去平衡让兰玛珊蒂不禁抓紧了他的衣襟，伞没拿稳，一缕阳光斜着照在他脸上，海东来眉头微蹙眯起眼睛。“把伞撑好。”
　　兰玛珊蒂应了一声，把伞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地看他，挺峻的眉眼，坚毅的侧脸，即便是经历着那样的病痛折磨也看不出半分痕迹，这人就连对自己都是如此的无情，有的时候便会令人忘了他也有心。
　　既然有心，便会伤心。
　　兰玛珊蒂轻声道，“他的话，我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