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夜 桃花坞（壹） “梅郎，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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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郎，梅郎，我愿与你双栖双宿，定要与你共结连理。”
“梅郎，梅郎，我的父亲有意要我嫁于南街雷氏富商，快些来啊，快些来。”
“梅郎，梅郎，我会着一身桃红霓裳在东城郊的桃花坞第三棵树下等你，快些来啊，快些来。”
........
梳洗罢，
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
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苹洲。
——《忆江南》
“哎哎哎，你昨夜见了么？”
“何氏？怎这样大惊小怪？”似是被这少年邻居扰的多了，着白麻衣的青年有些不耐的敷衍着，回了一句。那邻居却是神神秘秘的附耳低声道：
“蝴蝶！一大群蝴蝶！绿森森的，泛着荧光，然后飞进了忆春巷。这可是三月份呐！”
“......”
“怎的？嘿嘿~是桩奇事罢？”少年邻居乐呵呵的笑着，带着些得意的神情看着脸色古怪的白衣青年。白衣青年看他笑得开心，倒也不打岔，待他微微缓和些，叹了声气
“你这月首才搬来，自是不晓得的。那忆春巷的尽头，是一家纸铺，铺子的老板便是那名扬长安城的柳九爷。”
“柳九爷！？可是那‘杨柳飞花，清风逸秀。’的九爷？”少年的猫儿眼睁得大大的，乌黑的瞳仁儿就像是上好的祖敏墨上，点了银粉似得，比夜魅的星空还要亮上几分。
“是了，就是那位墨玉轩的老板，九爷。九爷的铺子在长安城有好几十年了，他祖上几辈都做的纸生意，传到他这一代，刚好排行老九，大家也都称呼他一声九爷，九爷八个哥哥都在四海的街市里坐着纸生意。而且九爷这铺子也是奇怪，日暮时分开铺，黎明打洋，每月十五，却也总会出点奇闻异象，如此往来几十载，长安城里的人倒也习惯了。”
“呵~倒是个有趣的铺子。”
———
三月里的春风吹过来，不带着一丝的暖气，倒是那飕飕的凉气不停了的往袖子里钻。长安城的春天并不在所谓‘阳春三月’，往往回暖，要到了四月中旬，寒气返了玉门关，暖气从东南海一点点的过度到这中原腹地，慵懒的长安人才一家家的撤了暖炉，压了棉衣。忆春巷是整个长安城里春天来得最早的。在长安城灞河边儿的柳枝刚刚抽出翠绿的枝，冒出嫩嫩的鹅黄色新芽儿的时候，忆春巷的柳树已经长出细细的柳叶儿啦，早春的花儿最先在这小巷子里开放，顺着巷子流窜出沁人的芳气。满地的碧草不似‘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朦胧，倒是翠翠的，满地的招摇。管你离得多远，多近，都能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些芽尖还没全绿的青草。
此时的忆春巷深处，一座朱红色屋顶的铺子里，正燃着一股不知名的香气，似花非花，似木非木，清隽中带着些许浓厚，素雅里带着些许雍容，估计是谁家自己调出的香料罢。一双纤白的素手用一把火钳夹着几块银黑的木炭，往铜质雕有‘百鸟戏花枝’的暖炉里丢去。银碳碰触到燃着了的火红炭块上，在落日的彩色晚霞里，溅起几多碎散零星的橘红色火花，衬着远处渐渐失去颜色的火烧云，光是瞧着就有几分暖意。
美丽素手的主人轻轻把炉盖阖上，迈着悠悠的步子踱回软榻上坐下，铜器碰撞的清脆声音和他手上的银铃儿叮叮铛铛的声音混杂一气，着实悦人的紧。
“这睿王府的事儿看起来还真不怎么多，瞧着王爷半个多月里隔着天儿的往我这跑。都说朝事繁忙，王爷不好好在府里歇着，跑到我这小小纸铺子里来，看来这大唐江山，果真是太平的很。”
说话的人赫然就是那手的主人，忆春巷，墨玉轩的老板，柳逸花，柳九爷。外貌上看起来也只是束发年岁，一头碎金色长发，用一条半尺宽的白绸裹住，再用一根黑色锦带束在背上。额前挂着一条银质的额饰，除额前，周围垂下长短不一的银铃儿，微微摆头就是叮叮铛铛的清脆声响。那张面容，如若飞天的谪仙，点在左边淡紫色凤眸下的一点朱砂似一颗血痣，如桃花般的唇角微微上扬，比西域胡姬更是白上几分的肤色，淡金的发色更是衬得白皙光滑。哪怕是蓬莱的仙子，也不及他美貌的三分。
印着淡紫色梅花暗纹的白色外衫松松垮垮的裹在肩上，同是白色的繁华黑边里衣则规规矩矩的穿在外衫里。带着银镯子的左手拿着青釉素胚竹纹茶碗轻轻吹散茶水上的茶叶，呷一口清幽的萃沁茶，朱唇在茶面上荡起一层层青绿色的涟漪。好一番悠闲自在的模样。
“朝堂里的事情自有皇上和三省娣臣，六部官员去管，关我个既没权又不会说好话讨皇上欢喜的闲王何事？”
一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随意的挽在头上，露出光滑的额头，隐隐表述着此人的随性和不拘小节。鬓角两绺头发遮在耳边，挡住形状精巧漂亮的耳廓。东方人特有的淡黄肤色，和露在黑色锦衣下一小截小臂上精瘦的肌肉，彰显着主人的健康体魄。当今皇上李宏英的胞弟，排行老六的李红莲，就是此时正可了劲儿的讨好长安逸花柳九爷的俊美男子，睿王李红莲。
说来这位睿王爷倒也是个人物，当年先帝突然驾崩，太子势单力薄，多亏了16岁李红莲和他二人的母后当今的凌太后二人力排朝野上下异心，这才坐实了皇帝的位置，那时候皇上还不太放心这位极其能干又果断狠辣的同母弟弟，想着法儿的要削弱李红莲的权利。结果这睿王爷倒好，直接向皇上请愿，求做个安稳闲逸的闲王，皇上慰其大度睿智，特赐睿王一名，并划长安东市南侧六亩地为睿王府。虽无实权，这四年倒活的闲情舒适，不用每每公鸡未鸣，人先起，梳洗一番上朝堂，操的天下烦心事。可这六王爷在民间的口碑却是极好的，虽不在朝堂上打理上下，却是个乐善好施，心肠柔软的主儿。可惜年入双十，却还未婚娶，着实让长安城的百姓一番担忧，每逢私服出游的李红莲都要问问
‘王爷啊，这婚事，可还未定下？城南有个礼部侍郎的女儿，名唤何菲菲，生得俊俏水灵，虽不及长安逸花的九爷一分，却也是知书达理，聪明伶俐。琴棋书画虽不是样样精通，但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不如...王爷找个时间见一见这位何小姐？’
这样的事在长安城屡见不鲜，不是西市的胡人小姐，就是城南的婷婉闺秀。却都被王爷一一婉谢了，不知从何时起冒出了‘睿王不爱红妆恋九爷’的传闻，而且还传得有模有样的，什么王爷偶拾一熟宣，观其质地柔韧，纸面光滑，寻得长安逸花一见钟情云云。又因墨玉轩这铺子的奇怪，还杜撰了许多奇妙的爱情志异。李红莲倒是也不避嫌，该来还来，该干啥干啥，而观九爷那边则是照样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出面辩解。倒是让这段绯闻，成了一段佳话。
“据说昨夜忆春巷突现碧绿磷蝶，三更时分在忆春巷徘徊，飞入巷中深处。不知九老板作何看法？”
“王爷知道的事情，又何必问我。”淡淡的的语气，合着九爷淡淡的肤色，淡淡的发色，淡淡的衣着，让人恍惚的觉得他似乎下一个呼吸就会羽化成仙，乘云飞去一般。
“我只是好奇，这碧磷蝶只有南海的琼沙千岛一带才有，为何会跑到这寒冷的长安城来。”狡黠的凤眸微微挑挑眼角，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是张扬和狡猾。
九爷扶了扶额，撩开左额角的额发，眯着淡紫色的双眸似是困扰的叹口气，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破旧的书信递给李红莲道
“昨夜，这信的主人要我修好这纸信。”
李红莲轻轻的接过，倒不是他温和有加，只是那信封都已被水沾湿过，而且似是有好些年头了，已经发黄褶皱的信封上依稀可见的只有[徐州梅振英]几个字，朱砂的封签早已被水糊了。但也仍然可以看出，这写信的人，定是写得一手好字，虽然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还残存着清新隽秀的笔法。李红莲试着把信封里的书信取出来，轻轻把信封口打开，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头，拇指和无名指，小指夹着另一头，指尖使力，轻轻地，一点一点的把里面的书信抽出来，没伤到纸张一丝一毫。李红莲又对着九爷一笑，一双黑眸似孩子般的清亮，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像是在说‘看！本王厉害吧！快夸我啊！’。一口白花花的皓齿比最好的珍珠还要白，还要亮上几分。九爷微微一笑，呷口茶，朝那信点点头，示意继续。可现下在是真正的麻烦，信件抽倒是抽出来了，却是决计无法打开的，饱受风雨和岁月侵蚀的脆弱宣纸早已褶皱而变硬，变脆，只要再稍微使点劲儿，就一定是个粉身碎骨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夜 桃花坞（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