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塔》遥兮

6、杀机

　　11.

　　脏乱的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恶臭，到处都是人大声吵闹的声音，粗鄙的言谈不堪入耳。

　　胡子拉碴的男人喝的醉醺醺的，踉踉跄跄地走在街上，一手一个拉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穿着破旧脏乱的衣服，在人群中被推来搡去，男人注意到了，蹲下身把两个人一边一个的抱起，用扎人的胡子在两人脸上一人蹭了两下，不顾两个小女孩被他磨红的脸颊哈哈大笑。

　　……
　　……

　　“我喜欢他。”

　　“我也喜欢他。”

　　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站在草地上对视着，然后相视一笑，高高兴兴的跑回去一同扑进男人的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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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胞胎的手总是紧握在一起，像是连体婴。看着外界的目光却充满质疑与不信任，老练的在这个混乱的街区偷窃、行骗、乞讨然后在夜间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汲取对方的温暖，这样艰难的活下来，直到遇到了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用食物雇佣双胞胎，双胞胎们只用干一点点小事，就能得到足够吃一天的食物，一件足以过冬的棉衣。

　　两个人对视着。

　　“不要相信他。”

　　“对，我也觉得他可疑。”

　　手拉手的双胞胎互相这么重复着，两人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模糊感应却告诉她们对方不是这么想的。

　　左手牵着右手，双胞胎安静的坐在垃圾山上，夕阳在她们身后慢慢的落下，温柔的、模糊的光线把她们的身体描摹的纤毫毕现。她们两个看着远处街道尽头远远走来的男人，男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拿着酒壶走的摇摇晃晃，腰间系着的袋子里装满了食物。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这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画面，却让她们模糊的觉得，这是父亲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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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真是个好孩子~~”胡子拉碴的男人在女孩子柔嫩的脸上猛蹭，充满酒气的嘴撅得高高的吻上她的脸颊，充分赞扬着为他清洗衣物的小女孩。

　　女孩子冷酷的推开他，嫌恶地猛擦自己的脸侧，“恶心死了，大人真恶心。”她好像充满敌意一般看着男人，“还有，我不是柯，我是萝！”

　　身后懒洋洋躺在树干上的女孩子也抬起头，鄙夷的看着他，“我才是柯，大叔不要认错啊。”

　　“诶，对不起啊。”他慌慌张张地道歉，又突然盯着臂弯里的女孩子猛看，“可是……好像确实是柯啊……”

　　臂弯里的小女孩，和树上的小女孩，一起鄙夷的看着他，他讪讪地松了手，专心致志的继续烤着三个人的晚餐。

　　……
　　……

　　“他能认出我们。”
　　“我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我好像不讨厌他。”
　　“……我也是。”

　　“我想跟着他。”
　　“我也想。”

　　“那么可以相信他么？”
　　“……恩。”

　　……
　　……

　　这是一个身穿黑衣，整个人冷的像是一块冰一样的少年，他说自己叫泷。

　　少年极尽侮辱地把脚踩在这个不修边幅、好像永远醉醺醺的男人脸上，脸上是一种极致的鄙夷，“你这种货色，也配称作南部最强。”他脚下一用力，胸骨断裂的声音扎人耳膜，男人一口血喷了出来，污了少年的鞋。

　　男人的双眼像是蒙了一层雾，充满了死气，他嘴唇微弱地蠕动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头颅一沉，断了气，唇边一团血色触目惊心。

　　少年厌恶地把鞋子在男人的尸首上蹭干净，轻蔑地扫了一眼一旁安静的柴堆，转身走了。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太阳从东边挪动到西边，再从西边挪动回东边，那柴堆才微微一动，从下面挪出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

　　……
　　……

　　“我想让他活过来。”
　　“……我想为他报仇。”

　　“杀了他。”
　　“杀了他。”

　　姬云颦大汗淋漓的尖叫着从梦魇中醒过来，梦境的最后，那逼人的、狰狞而巨大的巨兽就像是她眼前一样，她瑟瑟的发着抖，过了许久才从那种恐怖的杀意中挣扎出来。

　　手牵着手的小女孩。

　　猛然间变成了狰狞的巨兽。

　　不可思议的……就像是一场幻觉。

　　她的冷汗一滴一滴的顺着下颚留下，甚至不由自主的战栗着，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凭着言灵的天赋，成功挤进了龙图塔，可是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她有的时候能够偶尔的，纯粹偶然的连接上一个人的大脑，半强迫式地翻看别人的记忆。

　　柯不会放过她的……

　　姬云颦知道，在她看了柯的记忆的同时，柯也能感受到有个人在窥探她的记忆。

　　这段记忆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如果柯一旦发现是她，她绝对会被柯灭口！

　　12.

　　今夜是上乡节，帝国人团圆的日子。龙图塔里的学生都获得了一天的假期，森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早早的回了家，就他一个人呆在宿舍里，他某种程度上可以松一口气，稍微放松下自己。

　　夜深。

　　极轻的敲门声，如果不是他还醒着，如果不是这时候的安静，他几乎都要漏过。

　　坐在他门前的，是只穿着睡裙，整个人蜷成一团，冷汗湿了额发，浑身都在颤动的姬云颦。

　　她看起来狼狈而又苍白，但是眉梢眼角，却依然艳光逼人，她这样的美人，真的是再也不会有了，无论谁看到她，都会不自觉地这么想，哪个角度，哪种情况，她都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心底一颤的感觉，

　　森迅速地抱住她，捧着她的肩膀摇晃她，“姬云颦，你怎么了？冷静点，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姬云颦茫然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泪，嘴唇失了血色，抖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阴冷的风穿堂而过，森看了眼她被冷汗打湿的额发和单薄的睡裙，把她拉进屋里，想回房给她拿件衣服，却被她死死拉住手臂。她流着泪，惊恐而慌张，“救救我，森君救救我！求求你帮帮我！”

　　森没有抽回手，沉静地看着她，“我不走，我给你拿件衣服。”他拍了拍姬云颦的手，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他拿了自己的一件大衣给她，那件衣服被洗的发白，每一寸都透着一股寒酸气。给她披上以后他才感到一种难堪，她美得就像是一件艺术品，却披着这样破旧寒酸的衣服，就连她局促地拉着衣服的动作，在他眼里都像是一种轻视。

　　他沉默着不说话，姬云颦却没有察觉出不对，平时两个人的相处中，也往往是她在说，森一直都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在龙图塔里，只有森跟她是一样的。

　　两个人都被排斥在外，除了对方再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森愿意帮她，她其实是从心底信赖着森的，他的头脑那么好，她甚至下意识地就跑来向他求助。

　　即使捧着一杯热茶，呆在这里，她依然觉得惶恐不安。柯的积威太大，泷对她一直诸多纵容，在龙图塔里她能只手遮天，像姬云颦这样实力低微，身份卑贱的人，平时甚至在走廊上偶遇，行礼的时候都是不敢看她的。

　　柯的性格坚韧，大脑的自我保护意识也出乎意料地强，姬云颦无意闯进了她的记忆里，全部的精神力都几乎折进去，身心都疲惫万分，又被那种惶恐攫住心神，整个人的精神都几乎崩溃，她面前的森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崩溃一样的扑进他的怀里，手里的热茶泼了森一身，滚烫的热水打在身上，他面部的肌肉都不自觉地抽搐了下，却并没有推开她。

　　他的双手在她身侧僵了许久，才试探性地轻轻放在她背部。

　　他听她断断续续的叙述，她不敢说出梦的内容，森从她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间，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的手慢慢收紧，两个人就好像契合在了一起一样，“你不用管这件事了，把它忘了，我会解决的。”

　　他这样安抚了许久，怀里的人才渐渐平静下来，昏睡了过去。

　　他却保持这个姿势，看了她许久，直到月头偏西，才轻轻地碰了下她苍白的嘴唇，然后如同触电一般的缩回了手。

　　*

　　躺在病床上的柯猛然睁开双眼，隐隐泛出血红的凶光。坐在窗台上的泷立刻注意到了，他侧过头，被月光照亮的半边脸英俊而冰冷，“感觉怎么样？”

　　柯眼里的红光渐渐褪去，她眼里像是含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都泛起了一抹淡红，“老师……”委屈的声音软的能掐出水来，“好疼……”

　　泷的眉头微微隆起，走到她床前，用手覆上她的双眼，“睡一会。”

　　“疼的睡不着。”

　　“叫你睡就睡！”他不耐烦再跟她费口舌，转身就跳出了窗户。

　　柯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下，重又闭上了眼，眼前似乎升起了一阵浓雾，狰狞的巨兽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对不起，小八，很疼吧。】

　　巨兽静静地看着她，猩红色的眼睛灯笼一般大小。

　　她在意识世界里轻轻地抱住小八，抚摸着他断掉的四肢，眼里泛出一道冷光，【这个仇，我会帮你报的。】

　　她本以为她的实力已经跟泷相差不远，这次伪装妖兽暴走，就是为了试探自己到底能不能杀了泷，但这样的结果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即使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即使完全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小八，合两人之力，在他面前都依然像只蝼蚁。

　　她刚从意识世界里走出，就看到泷带着一名导师走了进来。那个男人的脸十分陌生，虽然穿着导师的制服，在她的印象里却并没有这么一个人。

　　男人在深夜被泷从床上拎过来，却只能毫无怨言，手从她断了的四肢上一一抚过，每抚过一寸，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拂完她的四肢时，好像所有的痛楚都被抽离一样，柯的脸色变得红润，男人的脸色却惨白的就像是一张纸，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下。

　　柯立刻联想到了一个人。

　　在曾经的世代里，称得上是个传奇的男人。

　　神的馈赠一般的，夺走他人五感的能力，让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龙图塔的顶层。

　　曾经的种种传奇，曾经那些传奇里的人物，都在泷出现以后被赶下了王座，但却依然积威犹在。柯在龙图塔里行事嚣张猖狂，扪心自问却也不敢冒犯这样的人物。

　　这样地位尊崇的一个人，却被泷随意指使着，用这样出类拔萃的能力，转移她身上的疼痛。

　　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看着导师离去的背影，清晰地从那样的背影上窥见一股浓重的怨恨。面上却咬着下唇，轻轻蹭了下泷放在她枕边的手，“……老师，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她眼里像是含着泪，却又被强忍着，薄薄的嘴唇失了血色，抿着唇的样子可怜又可爱。

　　泷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丝，声音难得的温和，“我会解决的。”

　　*

　　那日深夜，找了拥有夺五感能力的人来转移了柯的疼痛，只是泷看见柯难受时的临时起意，却给了他某种灵感，第二天就找来了拥有交换能力的人，半强迫性质地让人把柯身上的伤全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并不是什么轻伤，转移走了伤害的人，当夜就死了。当柯像往常一样，毫无异样的走在龙图塔里的时候，那么对泷敢怒不敢言的人，都若有若无地把矛头对准了柯。

　　一时间流言四起，对柯已经十六岁却仍同泷住在一起心存疑虑的人大有人在，暗地里越传越不像话，什么污秽的话都有。

　　没有人敢在泷面前泄露一星半点，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却绝称不上好，柯是他难得找到的能符合他严苛标准的徒弟，却无法完全控制住体内的凶兽，这段时间频频失控，泷面上不显，心内却颇为担心她的身体会受不住反噬。

　　柯却零零碎碎从各种渠道听了不少，围在她身边的副官都愤愤不平，一心要去教训那些人，柯微微一笑，让他们别做多余的事，却开始着力查找起那个胆敢窥探她记忆的人。

　　“废物！”柯厌恶的看了一眼围着她的副官，把手上的资料劈头盖脸地扔到他们脸上，“不过是查一个人，竟拖了这么久也没有消息！”

　　她垂了眼，心里竟有些不安，她身边的副官，全是泷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力自是不凡，整个团队都没查出任何蛛丝马迹，本身就有问题，除非是有人在故意阻拦她的调查。而整个龙图塔，有能力凌驾她之上的，不过两个人，敢毫不留情地阻挠她的，更是只有一个。柯猛地抬头，眼里锐气乍现。

　　——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