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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幅全家福的画 当你要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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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要写一封纯属寒暄客套的信函时,
那种不情愿之情有时会强烈到远远超过你和收信人两地距离的地步。
——安布罗斯·比尔斯
有名男子,不厌其烦地给他的孩子讲解列车在动时道旁的树木不断后退,而远处的山却跟着移动的原理,我注意到他用了“参照物”这个词。那个小子自然听不懂——他才六岁多,懵懵懂懂,却瞪着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父亲。但他脸上也没有因为不懂而流露出的“愧色”,这大概就是儿童。我想参与到对这个孩子的物理启蒙中去,但想到自己物理从来就没有及过格,也就对着自己嘲笑了一番,拉开了一听啤酒。
“在火车上你就不能别喝酒?”她皱了皱眉头,有些生气的撇撇嘴,看我。
我根本不想理会,兀自灌了一大口。
她像是向我宣战似的陡然站起,把手提包重重地摔在卧铺车厢里的小桌上,然后离开,声音之大,邻铺的人探头探脑了一阵子,见我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无趣地缩回去了。
唔,这个蠢女人。我又喝了一口,无声地在心里狠狠地诅咒着她。我不是不敢说出来,只是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费神费心,我晃了晃啤酒罐,打开那份我看了不下三遍的报纸,这是我从站台买来的,一块二,对着头版那悚然听闻的新闻标题我叹了口气,躺到铺上。腰部碰到了硬硬的手机,我拿出来,翻了翻,干脆打了一通电话。
“喂,你在哪儿呢?”
“别提了,就不该出来。”
“你说什么?哦哦,好,我请客。”
“那好,行,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四下张望,发现我们这个车厢里有人在作画。他的长相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反正他就那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画板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涂涂写写。我注意到他用的是铅块之类的东西在画,很专心,于是我不由走进了些。他并没有因为我的靠近而停止工作,他的画整体看是画了三个人: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他身后跟着一个走路有些蹒跚的女人,大概是罗圈腿,所以显得有些佝偻和颓然。背景黑糊糊的,看得不甚明确,但是隐约可以知道是墙体一类的事物,远处还看得见山的轮廓。总而言之,这画很平常,看不出什么深意——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不好意思,请问——?”
万幸他停下了。
“你画的这个,嗯,你的画叫什么名字?”
“我叫它‘全家福’。”
“哦哦,也就是说这画上是一家人嘛。”
他没有理会我,径自继续创作。
又过了好一阵子她回来了。
“喂。”
“怎么?”
“我妈去世了,就在刚才。”
“刚才?”
“噢,天。”这时我才发觉她的眼眶有点红。
“......” 她垂下头,泫然欲泣。她的侧面随着列车的行进有些微微抖动,好像进了时光隧道的人,从刚才的出去到现在的进来之间有个节点,她就在其中变得苍老憔悴。而我浑然不觉她内心的荒芜。
“你爸爸不是——”说到这里我们两个都陡然紧张了一下,然后戏剧般地画面静止。
我们都没有说话,她停顿了一下又开始啜泣。
对了,那幅画上是不是画了一个头朝左的婴儿?
车厢里传来作画时发出的沙沙柔响,轻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