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篇：放逐的等待 ...
-
再好的东西，都有失去的一天，再深的记忆，也有淡忘的一天，再美的梦，也有苏醒的一天，该放弃的，总有必须放弃的一天。
“扫…扫墓？”
扫谁的墓啊？
郅黎又搞不懂了，看着面无表情的伊月，也不知道要怎么询问，能怎么询问啊！明明是自己头脑一热就问出口了，看样子伊月都知道自己去京馆主的房间是为了什么目的了，该怎么办呢？这样会不会带给伊月不好的想法啊…
看着郅黎帅气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伊月只觉得从心里想笑，虽然要自己亲口说出曾经的那段回忆有点太残忍了，但是伊月知道，这件事只有自己亲口说出来，只有亲口说出来，才能让郅黎理解，让郅黎包容。
“是啊，扫墓！”
“呃…扫谁的啊？”
最终还是没办法开口问了出来，看了看伊月的表情，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郅黎在心里小小的放了一下心。说起来确实难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如此慌张过，以前什么事情都能够顺利完成，从来不问别人的意见，郅黎自己都忘记了上一次慌张是什么事情的事情了。
“能扫谁的，扫我的呗！”
“啊？扫你的？”
伊月的回答让郅黎又再度恢复了一个自己以前没有的情绪，震惊。
“是啊！今天是我逝世正好三周年的忌日！陪我，去给我的墓扫扫吧？！”
如果说有一天你听到一个人对你说，陪他去扫扫他的墓，你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和想法呢？会不会感到从心而生的莫名感呢？现在的郅黎就是这种感觉，面对自己的疑问伊月没有给出任何的回答，甚至也没有过多的埋怨自己，伊月到底在想写什么呢？连自己都觉得询问他的死因是相当不理智的行为，难道伊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走在去往伊月墓地的路上，郅黎好奇却也一句话都不敢问，伊月则是毫无任何表情的跟在郅黎的身边，虽然来到外面是需要安静一点不多做互动的，但是一句话都没有的情况，伊月和郅黎，还是第一次，虽然伊月不如白晓那么爱说话，郅黎也不像修弥那么开朗，但是平时两人的交流，却是非常的顺畅的，伊月非常意外的懂得很多事情，所以跟郅黎也有很多话题是适合的，而现在…这样的安静，不要说是郅黎了，连伊月都觉得别扭。
但是伊月不提，郅黎也不说，在换了地铁又转了两站车之后，到了伊月所指的目的地，是一片非常安静且素洁的墓园。
不同于一般所闻的那种热闹的墓园，每到清明扫墓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来，这个墓园的墓地非常的少，相比之下真的很少，大概就只有三分之一个山头的样子吧，就是因为墓地少，所以祭拜的人想当少，环境也因为人少而显得幽静了很多，却也增加了一分孤独与悲伤的感觉，这就是郅黎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来到这样的环境，不管是多么话多多么开朗的人，大概都会被这里的安静所感染，乖乖的闭上嘴巴沉溺于这份逝去的寂寞之中吧！郅黎也是这样的，看着走在前面的伊月，郅黎拿着白色的雏菊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把花也是伊月唯一要求自己买给他的东西，不知怎么的，虽然早就知道伊月已经死了，伊月是个幽灵，但是真的要亲眼看到伊月的坟墓，还真的有些不舒服的感觉，虽然这个时候的郅黎并不清楚自己因何而不舒服。
“到了，郅黎！”
“啊？到啦？”
郅黎随着伊月停下的脚步看过去，那是在墓园最边角的一块地方，墓碑是平铺在地上的那种，所以占地面积相对小很多，虽然没有摆放任何的祭祀物品，但是墓碑却很奇怪的很干净，似乎是被什么人已经提前擦过了的样子…但是此时的伊月和郅黎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伊月接过郅黎手上的花，放到自己的墓碑上面，如果忽略掉墓碑上的名字，郅黎会觉得，这只是伊月在给什么扫墓罢了，但是那么简单的墓碑上，清晰刻着的，却是无法让人忽视的重要信息。
【爱徒伊月之墓。
生于1985年9月14日，
终于2012年5月28日。】
爱徒…这应该是伊月学戏的师傅给他立的碑吧。85年到12年，短短27年的人生，就是伊月的人生。尽管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在真的看到伊月的墓碑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心痛了起来，这种感觉对于郅黎来说同样也是陌生的，陌生到郅黎在心痛的时候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居然就是心痛…
“在我活着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想过，有一天，我会自己，来扫自己的墓，看到自己的墓碑上刻着自己的名字，看着自己的骨灰在那墓碑下面埋着…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想过吧，当真正看到的时候，有多么的讽刺！”
“伊月…”
这是第一次，郅黎第一次看到伊月一向云淡风轻的表情变得悲伤了起来，那种悲伤，虽然没有眼泪，甚至伊月还是微微的笑着，可就是让看到的人打从心里产生共鸣，产生与他一同难过的感觉。郅黎来到公寓这么些天以来，看过温柔的伊月，看过偶尔搞怪的伊月，看过贤惠的伊月，看过包容自己安慰自己的伊月，但就是没有看到这样的伊月…这么…让人心疼的伊月…
“郅黎，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安慰我，你现在开始只要听我说就好！虽然来到公寓之后，点了我的人有很多，但是这个故事，我还是第一次跟人说起，还是跟你说起，你要的答案都在这个故事里，但这个故事，我只有勇气说一次，所以，你好好听着就好！”
“……”
郅黎看着伊月背对着自己蹲下，抚摸着面前的墓碑，郅黎知道，伊月会在他的墓碑面前，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可是…真的是自己想知道的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尽管此时的郅黎很犹豫要不要听了，但是嘴巴还是发不出什么声音，伊月自然认为是郅黎默许了，于是向郅黎回忆起，那段他只有勇气说一次，而郅黎，也只有勇气听一次的过去…
“我叫伊月，生于1985年9月14日，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生意外去世了，我记得那年是我6岁的时候吧！后来，我家里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我住的村子，我跟你说过吗？我们那个村子非常的小，也非常的隐蔽，几乎可以算是个世外桃源，但是失去了我父母的家，存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所以我的其他家里人，也就慢慢的离开了，终于，在我最后一位亲人离开我的时候，我的师傅，也是当时我们村子菁华戏院的院长，收留了我，师傅把我带回他的戏院，然后，我遇到了他，是师傅的儿子，但却是一个对继承师傅的职业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人，他叫夏豪，比我大两岁，虽然只比我大两岁，但是脑袋却相当的聪明，那时候我作为第一届加入菁华戏院的学徒，认识的人相当的少，他就是其中一个，因为我无处可去所以只能住在师傅家，跟他，可以说是在一个屋檐下成长的青梅竹马，他很爱笑，每次笑起来，我都会很快忘记他逗弄我的调皮的表情，那时候的我，对于好不容易有人跟我说话，有人跟我生活，都打从心里珍惜和高兴，所以即便是那么小的我也知道，我爱上他的笑脸了！ ”
伊月背对着郅黎，所以郅黎完全看不到伊月的表情，但是从伊月的声音和语气就可以听出，那时候的伊月，好快乐，好开心。但是…
“但是…曾经以为可以这样一直下去的我们，却还是遭遇到了变故，他在十九岁的时候考上了当时最好的名牌大学，并且得到了奖学金可以出国留学，这对于他来说，是个绝对不能错过的最好机会，而我也是真心为他开心，他答应我，只要四年，只用四年，他一定会回来的，会回来接我去大城市里居住，会带我去看看村子以外的世界，会带我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也相信了他，所以，他走了，去了国外，而我，留在村子里，过着等待的日子。”
“开始的两年，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会给我寄信，而我一边唱戏一边等待他回来，虽然很辛苦，但是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可是…自从前两年的最后一封信件之后，他再也没有寄信回来，甚至没有寄信给师傅了，我们村子里的人通信设备非常老旧，所以根本无法联系到国外的学校，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刚开始我还可以说服自己也许是他学业紧张所以没时间写信了吧，可是，整整十年，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什么消息都没有，然后，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郅黎看到伊月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郅黎知道，伊月痛苦的回忆就从这里开始了，就算是看不到伊月的表情，也可以感觉到伊月深深的悲伤，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痛苦，会让人难过到全身都在发抖呢？
郅黎没有问，甚至可以说是不敢问，伊月也没有理会郅黎的样子，自顾自的接着说着。
“夏豪离开的第七年，我被确诊得了抑郁症，再也没有办法上台唱戏了，除了那身戏服还能让我想起以前的那些回忆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到了第十年的时候，也就是2012年的时候，我的抑郁症恶化了，我开始厌恶吃东西，厌恶做任何事情，也就是变成了厌食症，在我死前的一周，我一口东西都没有吃，所以在5月28号那天，那是个非常炎热的日子，就是因为炎热，在那天凌晨，我住的屋子着火了，应该是厨房那里电器漏电，而那个时候的我，躺在距离漏电的电器大概五米的地板上，可是因为我实在是太饿了，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逃走或者是阻止大火的燃烧，就这样…我亲眼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从我的脚开始，慢慢烧上来…亲眼看着，亲自感受着，被火焰吞噬的痛苦…”
“却只能…无能为力…”
最后这句话，伊月在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泣不成声了，其实并没有太详细的描述当时的痛苦，也许是伊月无法描述出来吧，但就是可以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真切的感受到，当时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亡的感受，让人从心里疼了起来，原来一直以来，伊月的心中都隐藏着这么痛的过去，然而自己…却认为伊月的坚强是与生俱来的，伊月的包容与随和，都是自然的。
明明最应该被安慰，被包容的，应该是他才对啊！
天哪！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啊！虽然这种事情知道了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却要让伊月重新回顾那段痛苦的过去，自己都不愿意回想，伊月该多痛啊…
“千万不要觉得我很可怜哦！其实我一点也不痛苦，那场大火让我死去，却又让我重生了，不然我现在怎么有勇气重新开始，忘掉不该等的人，忘掉等不到的人，在五号房里，等待可以给我重生机会的人，等待你呢？”
所以，如果自己没有死就好了，其实自己死了才更好。
看着这样的伊月，郅黎不知道怎么安慰，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安慰，也许现在伊月需要的，并不是自己的安慰吧，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安静哭泣的环境…
所以…
“想哭就哭吧！”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能够让一个人放松心情放下过去最好的办法你已经做到一个了，只要你愿意说出来，我们会有办法帮你的，相信我！
这句话…
似曾听过啊…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只是我自己，还没有勇气，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篇：放逐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