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鱼小默

4、【肆】

　　白饭大米吃得饱，陆六儿的身子就好像春天的竹笋，猫了一冬后，猛地抽条了，原本瘦瘦小小的黄毛丫头，开始有了女人的丰韵，暗哑枯黄的头发在细心保养下散发出乌泽靓丽的色，小女孩的青涩眉眼长开，更为动人。刻意学习过的议态，也太有长进。
　　大伙对她的变化是羨慕嫉妒恨，愉愉说她和贵妃娘娘长得像。陆六儿看着镜子，开心之余有点沮丧。女孩子的美丽，不过是想让最在乎的那个人看。
　　吕四郎更高大了，不再瘦巴巴，有了男人该有的棱角和轮廓，说不上非常英俊，可还是很好看。他得了陈玄礼将军的缘，立了些功劳，开始出人头地，不少宫女都偷偷喜欢他，奈何宫规背后的感情沒有前途，只敢在私下嚼嚼舌根，祈求来世能有如此好郎君。
　　陆六儿资历涨了，也算是大宫女了。偶尔她还是有机会和吕四郎说几句话，问问家中事。
　　她家大郎娶亲了，二郎出去学做生意了，阿爷阴雨天的关节痛越发严重，阿娘一如既往地偏心五娘，经常给她私房钱贴补，结果和嫂子有些不和。七娘也订亲了，听说是户好人家，夫君还是个读书郎。大家都有各自的前途，虽然命运充满变数，但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她只有一条能一眼看到头的道路，和大部分宫女一样，入时十六今六十，花颜不再，青春如流水，然后葬入野孤落。可是在花期凋零之前，她还是有个小小的梦想，她希望那个人开口夸她一句漂亮，至少让喜欢的人喜欢过，也是一种幸福。
　　吕四郎对她很好，偶尔不经意间，会见他看向自己这方，被发现后又迅速扭回头去，让人不由
　　产生些错觉。有次她壮起胆子，鼓起勇气，害羞地问他为何看自己。吕四郎却打断她：“谁稀罕看你？我是觉得你确实有点像那个人。”
　　陆六儿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贵妃娘娘。天下所有男人都会喜欢贵妃娘娘的。陆六儿有点不甘：“大家都说我长得像和她有点像，特别是上了妆，上次贺公公还夸我长得有造化，说不定将来会有福气……”
　　“什么福气？”吕四郎鄙夷，“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这么粗糙不堪，迟钝笨拙，有福气都会给你弄丢的。”
　　陆六儿转转眼珠，试探：“比如被贵人看上？”
　　吕四郎愣了愣，仿佛听到什么不敢置信的笑话般，亳不留情地往死里嘲笑：“哎，梦还没醒啊？！你还以为有两分像贵妃娘娘，打扮花枝招展点，贵人就会看上你吗？算了吧，你是放风筝断了线—没指望了，乖乖做你的小宫女去吧，粉涂那么白，丑死了，还妄想攀龙附凤？”
　　“你说话太混账了﹗”
　　“哎呀’小声点’让爷再看仔细些。”
　　“你……”
　　“嗯，仔细看完还是丑。”
　　“谁稀罕你看了？！笨蛋！你去宫外看你的美人去。”
　　“想起咋日贵妃娘娘在梨园跳的霓虹羽衣舞，那才是天仙，你说天下怎会有如此美好的女子？圣人和我们说，只有这样雍容贵气的女子才当的起我大唐贵妃的地位，实在有理！再看看你，粗看皮相是有点像，可是骨子里……哎，你说人和人怎么差那么远？可惜贵妃娘娘是不可亵渎的高贵仙女，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可以随便看的，算了，我再看两眼你这个村妇好了。”
　　陆六儿气得七窍生烟，只恨这是宫里，不能用大扫把抽他的破嘴巴！吕四郎只是笑，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