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华佗》放开他让专业来

1、一

　　坊间流传这样一个传说，公子好医。家里有重病无法医治的，便在门外备上足够的诊金酬礼，若是被那神医瞧上，家中重病者便可得医治痊愈。传闻那神医是名风流俊雅的公子，只是那神医甚少露面，人们又不知其名讳居于何处，便叫他赛华佗。

　　青梅儿时得过一场重病，方圆百里的大夫请了个遍也不见起色，她那时以为自己要死了。一晚，她睡梦中觉得有人探她的头，只是身子实在太虚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便由着那手按住自己腕子上的脉搏，指尖温润干燥。奇怪那人似有镇定人心的本事，那一刻连因病突突乱跳的心也舒坦了不少。次日起床，那还见什么人，单剩桌子上一张药方，后来她娘照着那方子给她抓药喝不过十几日病就好了大半。她跟她娘说那晚的经过，她娘激动的说是菩萨显灵了，娃儿你命不该绝啊。可是她不信，神仙怎么会有那样温润的手掌。那方子也被她一直收藏着。

　　大概三十天前青梅从家里溜了出来，最近关于赛华佗的传言越来越盛，她总觉得赛华佗就是她儿时救过她命的人。她要找到他，哪怕是见一眼也好。家里是不会同意她的，且不说没有几人见过那赛华佗，无处可寻，便是她一个姑娘家的出门也是极不安全。这不，认了死理的青梅一个人溜了出来。

　　拐进附近的林子青梅就懵了，这走那条路才是去镇子的呀？青梅这边发愁便有个男子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进了一条小路，走吧，我知道去镇子的路。青梅抬头，那男子双目水润，肤色白皙，眉间一点朱砂，眼角眉梢都藏着风流气韵，不是她明日哥哥还有谁？便笑道，明日哥哥，你不是不同意我离家嘛。明日无奈，偏你这小丫头一肚子鬼主意，我要是不陪着还任你被歹人捉去？青梅抱住明日的手臂撒娇，一张嘴带着糯糯的鼻音，语气里是浓浓的甜腻，我知道明日哥哥是最疼我的了。

　　那青梅虽说机灵聪慧，可到底是十八九的年纪，性子里的顽皮幼稚还没褪干净，进了镇子哪还记得找人，一双美目早被新鲜玩意勾去了。明日见她高兴也不拦着，便找了附近一家茶馆坐着等。一盏茶的功夫青梅就坐在了明日面前，放下怀里的各色糕点小吃，又喝了杯茶。明日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茶水笑道，玩的可开心。青梅面带着严肃，我要找到赛华佗了。明日又问，语气仍是不疾不徐，“他在哪里？”

　　“这镇上的李家小姐得了病，请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李员外现下正准备礼金托人找赛华佗呢。”

　　“你要在这等赛华佗出现？”

　　青梅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欧阳明日一笑，“好，我陪你。”

　　明日陪着青梅在镇子上住了三十日有余。那李家小姐的病果真见好，只是仍旧不见赛华佗的踪影。近日李家小姐病情又见好转，便偶尔出门走走，青梅见状便黏上去非要跟人家交朋友。那李家小姐乳名慧淑，是家中独子，现年二十，父亲是镇上布匹铺子的掌柜。慧淑从小管教甚严，见青梅活泼机灵甚是喜欢，两人不久便打得火热。慧淑经常邀青梅到家中玩耍，偶尔玩狠了，近了黄昏明日就过来接她。

　　一日，青梅又留在慧淑家中，便向她打听赛华佗，慧淑只是摇头，他一般总在晌午来，用金丝号脉，我隔了床幔根本看不见他面容。“那你父母呢？”青梅问。“他来时便告诉我父母，诊脉时不喜人打扰，我父母哪里敢露面，连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青梅有些失望，没了声音。慧淑便问她为何执念于赛华佗，她便将儿时的事说与慧淑听。语罢，慧淑沉默良久，复又问她欧阳明日。青梅罕见的红了脸，绞着手指，“我以后是要嫁于他作娘子的。”慧淑便打趣她，“你这样到处找赛华佗也不怕你明日哥哥伤心。”青梅坚定的说，“明日哥哥不会生我气的。”又玩闹了一阵，青梅困极便倒下睡了。明日来时被告知青梅在慧淑房内，无奈只能先道了歉，又将熟睡的人抱出。慧淑站在房内看着明日的背影，皱紧了秀眉。

　　明日抱着青梅回到住处，将其安置在床上，又替她解了外衣，却被抱紧了手无法动弹。青梅扯着明日衣袖嘴里呓语道，赛华佗，赛华佗我要找的你……明日听罢，叹了口气抽出手替她掖好被子，出门。

　　月色清冷，明日立于月下，他极少吹箫，只在心情烦闷时才会拿出来吹上一会儿。
　　夜色宁静，箫声悠悠，谁家公子满心愁；微风轻抚，相思入扣，却为何事挂心头。

　　次日，青梅一起床就抱着明日喊饿，明日无奈，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她是馋猫，又让她先洗漱了再来吃东西。青梅捧着包子坐在明日对面，清晨的阳光射进屋内，打在明日身上令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圈儿金色的毛边儿，青梅咬了口包子盯着明日脸看，想了想还是开口，“明日哥哥你好美啊。”明日放下筷子拍了下青梅的头，“小丫头，美是形容男人的吗？”青梅想了想，“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词了呀。”明日无奈只由了她去，又问道，“今天又去哪玩儿？”青梅放下包子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是玩，今天赛华佗要去给慧淑姐姐看病，我要去等赛华佗。”明日便不再与她争辩。青梅手扯了扯明日袖子，眨着圆圆的眼睛盯着明日看，带着一股子惹人怜爱的劲儿，明日只道，“又想吃什么了？”青梅一笑，“街口有家甜糕可好吃了，但是他家只有晌午的时候卖，可是我还要去慧淑姐姐家等赛华佗……”青梅声音越说越小，可她知道明日一定会应允。“就你会支使人，我去给你买。”

　　慧淑躺在床上，看着腕子上的金线，死咬着下唇，良久开口道，“人都道神医难寻，却不知神医隐于市。”纱幔外的人没有反应，慧淑又道，“欧阳公子就是赛华佗吧？”那人依旧无言，慧淑叹气，“公子又何苦隐瞒？”慧淑见那人仍是不作声，猛地抽出握着短刀的左手向自己胸口刺去，火光电石间被打掉短刀，手按回原处。慧淑看着握着自己手的男子笑了，“欧阳公子，果真是你。”

　　明日站起身抿了抿唇，姑娘这是为何？慧淑道，“只是为了证明我心中一个疑惑。”“那姑娘已解惑，在下告辞。”明日转身的一瞬被叫住，“公子为何对青梅隐瞒赛华佗一事？”“因为，怕她失望。”怕自己不够好，怕不如赛华佗完美，怕毁了她守了十多年的梦。慧淑咬紧下唇但还是没有忍住眼泪，终是湿了嘴角。“真羡慕青梅。”明日看了看慧淑，慧淑亦是拿眼瞧他，眼含柔情，泪光点点带着无处可诉的痴怨，比青梅更多了一份贤淑端庄，便是流泪亦是梨花带雨，让人疼惜。叹道，“姑娘不必羡慕，按姑娘这般品行何愁无人珍惜。”慧淑低了头，“我只道这世上再无第二个欧阳明日。”

　　明日径自写了方子放在桌上“姑娘按这方子服药不出百日便可痊愈。姑娘好生休息，在下告辞了。”慧淑紧攥着被，冲离去的背影急喊道，“公子！”明日转身看着她，挑了下眉。

　　“后会有期。”明日没有答话，一笑，算是答复。复又转身离开，徒留身后佳人泪湿满襟。

　　明日出门，拐进巷子，看到已在等候的高易山，便喊了声，“易山兄！”易山回头将手中的纸包扔过去，一面数落明日“你说你何苦这么费事，直接跟她讲实话不就完了。”明日接过纸包小心收好，“易山兄，你不懂。”易山冷哼一声，“我是不懂你，这般唧唧歪歪的徒增烦恼。”停了停又教训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人扮两人不累吗？”“累，可是赛华佗早已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成了不可舍弃的一部分，在她心里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还有赛华佗陪着她。”高易山看着明日难得的矫情了一回，“你，你……咳咳你就那么爱她？”“嗯。”明日低头看着手里的甜糕，不觉弯了嘴角，连眸子里都染上了笑意，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幸福感。“那小丫头你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你都没看腻？”“正因为我看着她长大才会这么爱。”看着她从小小的个子一点点长大，看着她从奶声奶气的喊哥哥到娇俏含羞的叫明日哥哥，她的成长被打进他的生命，溶于骨血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世人总觉得相爱的两人非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能修成正果，方是百炼成金的真爱，殊不知青梅竹马才是最纯粹的感情。

　　明日回到住处，看到青梅躺在床上。青梅见明日回来便起身望着他，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明日急忙放下甜糕，走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替她理顺粘在脸上被汗湿的发，“怎么了？”青梅吸了吸鼻子，“我做噩梦了。”明日又收紧手臂轻拍她的背。青梅将头埋在明日怀里呜咽道，“我梦到我找到赛华佗了。”明日笑了，“那怎么是噩梦？”青梅抱着明日将头埋的更深，“可你却不见了。”

　　“我们回家吧。”青梅说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