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章西棠

3、第 3 章

　　我到家的时候高巍还没有回来，李阿姨跟我说了一下晚饭的菜单，问我有没有要改的，我晚饭向来吃的少，所以没有什么意见。
　　我问李阿姨：“高先生今天不回来吃饭吗？”
　　李阿姨不紧不慢的回答我：“高先生这两天在湖北视察，后天早上才能回来。”
　　我笑了笑，说：“阿姨，我明天晚上约了人吃饭，你就不用准备晚饭了，早点休息吧。”
　　李阿姨点了点头，就去准备晚饭了。
　　到点的时候李阿姨叫我吃饭，我一个人坐在大长桌上觉得莫名的冷清，可能是今天在店里的时候陈绿一直陪着我说话。
　　于是我招呼李阿姨一起吃饭，可是李阿姨只是很坚持的说那是高先生的位子。
　　我笑了笑，说：“那我坐他的位子就好，阿姨你坐我的位子。”
　　李阿姨还是摇头，说：“高先生有他的规矩。”
　　话已至此，我也没有再勉强她，毕竟我也不是这家的主人。
　　高巍雇的人就是素质高，真正的宠辱不惊。我刚住进来的时候脾气特别差，开门开晚了要发脾气，饭菜不合胃口要撂筷子，拖鞋被自己踢到床底下找不到了也要骂阿姨。可是李阿姨从来都是不卑不亢的，反倒是让我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后来我脾气磨软了，有时候在家里找阿姨说说话，想要和她亲近一些，可她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估计是我起先给她的印象太差了，我也就这样客客气气的和她相处。
　　我一边吃饭一边想，什么时候我才能雇到这么一个又忠心又能干的店员呢？
　　结果当天晚上秦蓁就给我打电话，：“当归你找着店员没有？”
　　“还没呢，来面试的那些都不行，怎么了？难不成秦大小姐要纡贵降贵来给我当店员？”
　　秦蓁啐了一口，说：“想得美，我有个朋友正在找工作，我瞧着挺不错的，想着如果你没招到人就让她过去。”
　　我笑了，说：“哟，我这小庙可容不下大佛，你朋友是个什么情况啊？”
　　秦蓁犹豫了一下，说：“就是爸爸生了病，家里的钱都拿去贴医药费了，所以没去读研究生，打算自己工作，我记着你那工资还不错，工作也闲，她也能抽时间照顾照顾她爸爸。”
　　我想了想，说：“行，你让她明天下午来咖啡厅面试，我看一看行不行。对了，明天晚上我请店员吃饭，你也一块来吧。”
　　秦蓁笑了，说：“你请店员吃饭我凑什么热闹啊，我又不是股东，你那掏钱的男朋友怎么不来？”
　　“他去外地出差了，你知道我最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了，你还是陪陪我吧。再说了，这些人以后就要跟我朝夕相对了，你不见一见以后又怎么能对我放心呢是吧？”
　　秦蓁被我逗笑了，说：“行行行，我知道了，明天一定到，五点我来当归找你。”
　　我对着手机亲了一下，说：“亲爱的明天见，晚安。”
　　“晚安。”
　　有时候我觉得秦蓁才更像我男朋友，我跟高巍几乎就没有打过电话，连他的行程我也要通过新闻或者李阿姨知道。
　　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这样，他也小心翼翼的对我好，可我完全不领情，后来他自尊心也受不了，就开始板着一张脸对我，我也爱搭不理的，只盼自己能够早日摆脱他。
　　何恬恬来的时候我正在逛论坛，有个帖子把张艺谋所有的电影都八了一遍，我跟着过了一遍，看到金陵十三钗的时候手指停住了，这部电影是我和陆放一起看的，上映的时候在期末复习季，电影院里人很少，我以前就看过小说，可看电影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哭，看到短头发的陈乔治跟着妓女们坐上卡车绝尘而去的时候，我哭得气都要喘不过来了。陆放一下一下拍我的肩膀，轻轻的哄着我。
　　等我们走出电影院去吃冰淇淋的时候，陆放看到我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扑哧一声就笑了。
　　我努力睁着肿肿的眼睛瞪着他，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当归你这么爱哭，我以后要是把你弄哭了，还真是没有办法让你停下来。”
　　我瓮翁的说：“你下次把我弄哭了，就不要管我，我自己哭一会就睡着了，睡醒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陆放愣了一会，估计是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小丫头，他笑了，说：“我怎么会把你弄哭呢。”
　　当时他的话就像蜜一样的甜，一下子让我相信了和他在一起就不会难过。
　　可是我和他分手的那一天，我一路走一路哭，最后没有力气了，蹲在马路上抱着膝盖哭，我哭得那么用力，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样。
　　后来陆放找到了我，他抱着我，我在他怀里剧烈的颤抖、哭泣。他抱了很久，等我哭到哑声了，他把我送到了宾馆，帮我开了一间房，他把我轻轻的放到床上，说：“当归你好好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会好了。”
　　我拼命的摇头，死死的拽住他的手，我知道他是骗我的，明天起来不会什么都好了，明天起来陆放他就不是我的了，再也不会是我的了。我一点都不想要明天来，我想要这样牵着他，一生一世都不放手，一生一世。
　　可是后来我睡着了，醒来以后他已经不在了，我的右手还是张开的，可是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许姐，来了个面试的小姑娘。”
　　我定了定神，向陈绿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那个小丫头，个子小小的，穿一件浅粉色的白领子大衣，长长的黑直发，秀气的五官嵌在白净的脸上。长得真干净啊。
　　我让她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她，她的五官都是小小的，拼凑在一起给人一种莫名的娇弱感。
　　“你叫什么名字？”
　　“何恬恬，人可何，恬静的恬。”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真是好名字。
　　“多大了？”
　　“22,刚刚大学毕业。”
　　“哪个学校？”
　　“许姐我跟您一届，不过我学的是国际政治。”
　　我对她友好地笑了笑，“有什么实习或工作经历吗？”
　　“还没有，但是许姐我很勤奋，会好好学的。”
　　我笑了，叫陈绿过来领她去填表格。
　　真是个聪明姑娘，问她一句知道答相关的，简练精要不会啰啰唆唆，明白我要什么，不会一个劲强调自己的成绩。再加上是秦蓁介绍来的，我有什么理由不雇她。
　　晚上吃饭的时候何恬恬也来了，一桌六个人倒也不算冷清，饭前我端了杯酒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谢谢大家能够来吃我这顿饭，后天当归就要开张了，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很多都不懂，还希望大家平时能多帮衬着些，我一个人背井离乡在这里做生意，当归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我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们就告诉我，你们有什么困难也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去帮。只希望大家都努力，店里生意好了，你们自然也有好处，店倒了你们也得再去找工作，所以我全心全意对你们好，也希望你们尽心尽力为店里，这一杯，我干了。”
　　话毕大家都举着杯子站起来和我碰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