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大伯》难得雨丝

1、楔子

　　老子大伯并不叫老子，也不是我的大伯，按辈分我叫他爷爷。“老子大伯”是他自己冠称的，大人细伢也就这样叫他。
　　老子大伯已去世多年了，然而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故事却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以前每次回到家乡，我都要去看他。在他七十七岁那年，我曾经很认真地对他作过一次采访，对他的人生有过很详细的了解。
　　那年老子大伯身体还硬朗，神智清楚，反应敏捷，说话依然中气很足，只要他轻吼一声，儿子正在发脾气也得停下来。老子大伯走起路来，两脚踏在地上“嘣嘣”响，稳稳的像秤砣砸地，行走起来赛过小伙子，从你面前走过你准能感觉到一阵风。
　　老子大伯那年牙已掉光了，食物须烂煮，然后全吞，好在身体硬朗，寒冬暑日，从不犯病。家里几亩水田，分别在几个山旮旯里，犁田耙田时，老子大伯扛着犁耙一条山坑一条山坑地犁，一道山梁一道山梁地爬，那牛牯在山坡上“呼哧”“呼哧”直喘气，老子大伯一鞭子下去：“还有好几个山旮旯呢！”牛牯奋力向前一蹿，脚下的石子刚好反踢在他扛犁的手上，手一松，肩上的犁掉下来，犁尖儿戳在膝盖上，顿时鲜血直流。从此老子大伯膝盖上就有了一个亮亮的疤痕。
　　老子大伯很忙，整天脚不沾地干这干那，田里山上家里，忙个不停。只有在晚饭后，才算闲下来，端张小矮凳坐在门口，拿着三尺长的烟筒，“咝——”“咝——”地抽起来。我坐在他面前，看着他膝盖上亮亮的疤痕，看他嘴里鼻子里一嘟噜一嘟噜烟雾喷出，对他十分的敬佩。他谈起他的旧话儿，神情十分悠远。老子大伯讲的是他年轻时的故事，全是些惊煞人或叫人要哭要笑的事儿，把我带进一个遥远而神奇的世界。父亲说：“那都是真的，都是你老子大伯早年的事儿。”
　　老子大伯点一点头，捋捋白胡子，拿起三尺长的烟筒吸一口，喷出长长一嘟噜烟，又接着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