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回忆录之长沙往事》达芬奇炸鱼

74、醉酒 邵东平

　　邵东平给了肯定的答复后，吴老狗立即给天津的解九去电，让他牵个线。
　　等解九电报发来，安排好一切事情后已是七月中旬了，在邵东平启程的前一天，吴老狗在会仙楼为邵东平践行。吴老狗对邵东平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和他所需要做的事儿，邵东平没有对此追根究底的发问，这让吴老狗很满意。
　　雅间里就他们二人，吴老狗心情大好，多喝了几杯，歪坐在椅子上，显出了昏昏沉沉的模样。
　　邵东平也有些醉意，他双手挪着椅子坐到吴老狗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说道：“五爷，我放着好好的大学不读，为了什么？为了你啊！都是为了你！但是我不敢向你表达我的心意，我怕你反感，怕你拒绝我。”
　　吴老狗半睁着眼，晕乎乎的没反应。
　　邵东平探过身在他耳边喊道：“五爷，五爷？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五爷的耳朵是听到了，然而身体被酒精麻痹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躯体分开了，灵魂上知道邵东平凑了过来，然而身体却重得像被绑了石头似的。
　　吴老狗微微转动眼珠，看着眼前放大的一张脸，牙齿暗暗用力，抿紧嘴唇，任他怎么拱，就是不张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搂抱的站了起来，他挥着软绵绵的手臂，碰倒了桌上的碗碟，“啪嚓”一声砸在了地上。
　　守在门外的薛恒和江宁初听到了这一声动静，二人扭头对视了一眼，江宁初小声问道：“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薛恒把耳朵贴到门板上，迟疑的答道：“应该没事。”
　　话音刚落，只听里面又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薛恒立即推开门，只见一张椅子倒在了地上，地上还有碎成一片片的碗碟，邵东平坐在地上低着头。他家少爷则是半弯着腰倚靠在桌子边用衣袖胡乱抹着脸，衬衫领口开了几颗扣子，是个衣衫不整的模样。
　　江宁初跟在薛恒身后进来，一看这场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上前把吴老狗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吴老狗扭过头，语气不善的说道：“薛恒，送邵经理回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然而没等吴老狗后悔自己启用邵东平的决定，翌日一早，灰头土脸的邵东平就带着他的外甥女坐上了前往北平的火车。
　　这几年来，邵东平的在工作上的表现可圈可点，据他观察，这人人品也好。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令吴老狗大吃一惊之余又非常气愤。
　　吴老狗在二楼的书房中坐着，一巴掌拍上桌角的电铃。江宁初敲了门走进了书房：“少爷，薛恒去外边儿拿东西去了，您有什么吩咐？”
　　吴老狗面色如霜的看着江宁初，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昨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江宁初立刻点头：“明白！少爷放心！”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吴老狗仰头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语气暴躁的说道：“气死我了！”他坐直身子刚想再跟江宁初讲讲昨日的事。书房门又被敲响，薛恒的声音传来：“少爷，我进来啦！”
　　薛恒提了个不大不小的布袋子走进来，他跟吴老狗亲厚，所以吴老狗的心情他很能知道，他站在书桌前，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少爷，我去把他“咔嚓”了怎么样？”
　　吴老狗倒是没想过这点儿，邵东平为他做事做了几年，如果就为这事儿把人杀了，那当初不如不救。他摇头嗤笑道：“他也会几招，个子也比你大，你想动他怕是不容易。”
　　薛恒对此不以为然：“那我多带几个人呗！”随即他把手中的布包放在书桌上，脸上露出一个顽皮的坏笑：“绥远寄来的哦！”
　　自从二月份时赵祁舒走后，只发来过两封电报。第一封表示自己已平安到达绥远；第二封只有“我想你和我爱你”六个字，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吴老狗还未曾给赵祁舒发过电写过信，一听是绥远来的，他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挥了挥手让薛恒和江宁初出去，这才小心的撕开了信封，从里抽出四页信纸来。
　　吴老狗没想到赵祁舒的字儿，竟也如同他的样貌一样秀气美观，字体简洁明了，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气息，一看就是练过字儿的。
　　信中一开头的称呼就是“乖乖宝贝儿小五”，这令吴老狗不自觉的就微笑了。信中的内容则是解释自己目前自己身兼了几个职务，事务一直很繁忙，一直没能匀出时间给他写信；后两页纸则是表达了自己对他深深的思念之情及满腔爱意，并承诺只要一休假，就来长沙！
　　这后两页的遣词造句都十分香艳，吴老狗是脸红心跳看完的。他歪着头枕着双臂伏在书桌上，嘴角一直向上弯着，若有所思的趴了一会儿后，他从布袋子里拿出与信一同寄来的布包裹。
　　有几件首饰盒，有胸针、有领带、有镶着翡翠的袖扣。以及几瓶外包装写着洋文的药品，吴老狗粗通一点儿英文，仔细辨认了一下里面认识的英文单词，这才知道这几瓶药品是外国的保健类西药。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放置好，把信拿去了卧室的床头柜里放着。他半躺半靠在床上，心想自己真是栽在赵祁舒身上了，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虽然他与赵祁舒的开头开的并不好，但一开始赵祁舒也未曾对他坏过。
　　吴老狗始终没搞明白赵祁舒看上他什么了，十七岁在山垭寨时他多狼狈啊！如果换作他现在的状态与模样，赵祁舒喜欢那也正常。
　　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赵祁舒的过去，他觉得这些往事丝毫不影响他对赵祁舒的爱。
　　只要是他喜欢的，便觉得一切都好。
　　然而昨晚邵东平对自己来的这一出儿，虽然没让他把舌头伸进自己嘴里，但也让他十分膈应和恶心，昨晚洗澡的时候他快把自己的脸和脖子搓掉一层皮下来。一想到赵祁舒曾经历过这样的事儿，他那一瞬间就感同身受了，对赵祁舒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他想，要对赵祁舒更好一点儿。
　　他起身又去了书房，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信笺纸出来，用吸满黑墨汁的钢笔，郑重其事的给赵祁舒写了一封回信。
　　吴老狗写的字与他这个人看起来非常的不符合。他的常用书写字体是狂放的草书，二叔让他练了几种字体，然而他最喜欢的是草书。
　　他这个人，表面看起来不温不火，绵软好拿捏。实际上，他知道自己是个浮躁的性子。既然表面上不能高调做人做事，那在私下里，他在一些事情上是极尽一切可能的释放真实的自己。
　　他在信中写明了自己近来的生活。当然，都是往好的、有趣的事上写。像昨日那种糟心事儿，他肯定不会写上去。一来，觉得对不起赵祁舒，毕竟是答应了他不碰别人的，虽然这事儿真不怪自己；二来，赵祁舒知道了肯定会非常生气。
　　二人相隔甚远，他不想影响赵祁舒的心情。
　　这一下笔，竟洋洋洒洒写了七页纸，然而通篇犹如流水账日记。他还是不好意思像赵祁舒那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最后，他只在末尾写道：“望你一切都好，平安顺利。”
　　写完信后，在炎热的正午，他去了一趟珠宝店，随信一起寄出了一枚男士钻戒。
　　因为赵祁舒的这封信，使吴老狗的心情恢复如初，这几天里一直都是春风满面的。
　　没过几天，解九的电报过来了，表示邵东平已用新的身份顺利进入了北平行政院。吴老狗的心情又复杂了起来，他现在对邵东平产生了质疑，但又或许，只是喝醉了酒他才会作出如此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