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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儿国的春天里1 ...

  •   孟好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刚好下了场小雨,雨过天晴后桃花盛开,灼灼芳华,灿烂如她的新生,始于美好的春天里。

      “公主,您可醒!吓死奴婢了!”

      “小姐!小姐醒了!老爷、夫人,小姐醒了!”

      “王妃,您总算醒了,奴婢好怕啊!王爷他居然呜……”

      意识到自己也成了穿越大军的一员时,孟好雨曾经十分期待以上穿越文常用经典台词出现,可惜,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丫头!是个丫头!俺的娘哟,大早上的可没白折腾这一身热汗!俺说四娘家的大兄弟啊,前年接生你们家七小子该俺的钱可还没见影儿呐,这回添个闺女,邻里邻居的你们也想着俺点,不能再拖了!另外可别忘了给俺一刀五花肉、两斤生鸡蛋、三尺印花布,这是咱村儿的老规矩,你们就是出去现借也得给俺,不能隔天!俗话说花猪跑圈,母鸡抱窝,爷娘赶着做衣裳,保佑你家姑娘一辈子不愁吃穿,顺顺当当……”

      这里仿佛回到了自然经济时代,男主外,女主内,男耕女织,勃勃生机中一派未被大工业污染的平和纯净。

      然而,孟好雨很就快发现,有什么地方似乎超出了她原有的认知范畴。

      满月酒那天,老妈辛四娘和老爸孟七郎各自抱着孟好雨和她的双胞胎弟弟孟俊宇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接受亲友的祝福时,她的心情本来是很好的。想想,原来的世界里她可是独生女,家在城乡结合部的她按国家政策是可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可惜生活压力太大,老爸老妈不说自己没钱养不起,愣说响应国家计生号召只生一个好,她的童年里除了孤单还是孤单,现在不但有弟弟了,而且还是双胞的,她能不开心吗?

      可是,当她的大哥荣俊华、二哥李俊生、三姐辛秀雨、四哥赵俊平、五哥张俊亚、六哥王俊明、七哥方俊杰小企鹅样挤挤挨挨排成队,按照当地风俗把各自绣着紫荆桂花的手绢连在一起打成结送到龙凤胎手里,表示以后兄弟姐妹要团结一心,光耀门楣孝敬父母的时候,正对着双胞胎弟弟吐泡泡的孟好雨有点懵。当教书的方正夫带着打铁的荣二郎、种地的李三郎、卖菜的赵四郎、赶车的张五郎、烧炭的王六郎浩浩荡荡一人一个红包,说着祝福话摸摸她有点发木的脑门儿,辛四娘及时逐个指着替孟好雨介绍,这个是方大爹,那个是荣二爹、李三爹直到王六爹的时候,她淌着口水彻底傻眼了。

      天上掉下了一场丰盛无比的午餐,叹兮砸中孟氏穿越女头顶心的不是小馅饼,而是十足十的大锅盔,真真震得她头晕眼花。

      最终,扼杀无数脑细胞,搜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孟好雨才勉强找出“母系氏族”和“女儿国”,以及“女尊”这三个她个人认为极具代表性的词语来表达自己对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的震撼和疑问。

      春风得意的辛四娘没听懂自己女儿咿呀咿唔地说些什么,只是用那团象征孝顺齐心的紫荆桂花帕子帮小女儿擦了擦口水。

      孟好雨不干了,又是晃脑袋,又是甩胳膊蹬腿。她用惯了一次性纸巾,又缺乏“横也是丝(思),竖也是丝(思)”的古典浪漫情怀,对手绢这种近乎古董,可重复使用的玩意儿敬谢不敏,更何况,那群小萝卜头手里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刚揩过口水鼻涕!她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恶寒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理障碍值飙升中!

      辛四娘可不知道这女儿的小心思,还觉得他们家孟孟哭得响亮,闹腾起来劲头十足,将来一定健康活泼,百病不侵好养活。在他们这里,有的人家想生一个女儿都难,自己如今竟然有了两个,足够让村里的小媳妇老婆子们羡慕嫉妒恨死了!

      辛四娘心里美着,乐滋滋在小婴儿粉嫩的脸蛋儿上响响的亲了一口,回头笑眯眯地把两个红鸡蛋塞在三女儿手里,顺手把一盘自家晒的葵花籽放到矮桌上,眼巴巴站在旁边啃手指的儿子们立即欢呼着一窝蜂围了过去。

      在这里,由于担任孕育后代这项重要工作的女性令人跌破眼镜的低出生率,衍生出了三夫四侍这种貌似合理调配有限人力资源的产物。这个世界国家繁多,社会结构复杂,生产水平可与中国古代的唐朝相媲美,虽然在内是女人当家作主,但不同于史上的母系氏族,女人在外从事生产劳动中并不占主导地位;也不同于传说中女儿国的性别单一化,闹出喝一瓢水连猪八戒同志也怀孕的恶搞,生育还是要靠夫妻双方的常规结合;更不同于网文里女尊社会人体构造变异导致的阴阳颠倒,在这里,男性依然以健、以力为美,女人依旧如花、似水,生儿育女。

      于是乎,几个男人嫁一个女人,共同赚钱养妻养家养儿女,组成一个聚居性的大家庭,便成了社会常态。

      孟好雨所在的这个国家虽然主要还是男人在外打拼,但女人掌握生育权,也就是掌握了人类的未来,不但在内享有绝对的家主地位和话语权,在外面也和男人一样享有从事各行各业的权力,但真愿意放着快乐的米虫日子不过在外奔波劳苦的女人毕竟是少数。一般的行业也很少雇佣女人,这怎么说,你见过谁让熊猫遍清地跑,朱鹮满天飞吗?

      就孟好雨到此后为期不长的观察发现,对女人来说,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的时空。当然,像其他社会上常见的门当户对,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之说云云,在这个异世界里也未能免俗。

      人类的劣根性作祟,孟好雨有一瞬间掉进了天堂的感觉,平时掩埋在心底深处的邪恶因子们一个个兴奋地跳了出来。她笑得很花痴,这么说,她再也不用为学历为工作为车为房为将来的奶粉钱,总之,为生活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这么说,她也可以被帅哥们众星捧月,追出几条街来?

      当然,以上部分纯属孟某人美好的臆想,用了不少美化性修辞,实际上,好雨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个大蜂巢,或者大蚁穴,女人有点像蜂王或者蚁后,而男人,则是辛勤的工蜂或者工蚁。酿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忙?辛苦劳作的小蜜蜂、小蚂蚁们对供养象有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当孟好雨第一次在自己家的土坯房里用水盆照见自己时,预感到自己如果想过不劳而获以及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蜂宫或者蚁园里,那她的人生流于杯具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柳叶眉下丹凤眼,悬胆鼻就着樱桃口,外加一张白生生的瓜子脸,孟好雨能爬桌子后常常抱着辛四娘的旧铜镜一边照,一边琢磨。话说她这脸蛋儿上的零件乍一听都挺美好,可凑一块儿就不给力了,也不知道是哪儿欠了点儿火候,宏观调配的时候愣是没协调好局部关系,单看怎么都好的事儿,摆一块儿不但体现不出一加一大于二的综合效果,反而模糊了各自的微观闪光点,普而化之,平凡了。幸亏皮肤还算白净,眉心又多了一点胭脂记,才衬得整张脸有了点活泼灵动的韵味儿。

      要说孟好雨出生的地方花明村那片儿,在整个巧阳县里也是有一定名气的,远了不知道,就她刚来那两年里,相邻的三个村子里竟然连出了五对双胞胎,当时即被冠以“祥瑞事件”的名头记录进了巧阳县志里。没办法,父母官们工作也不容易,地方小,新闻少,事不够,只好找着凑啊!

      很荣幸,孟好雨和弟弟孟俊宇就是那光荣的第五对双胞胎,有这种高产量低频率,增加生女机会的好事,可乐坏了一干蜂王蚁后们,只要是养得起孩子的谁不想试试?据说此后有好一段时间,连州府里的老爷们都屁颠屁颠跑来这里包一撮土,提一罐水回去给自己的妻主,想要沾沾福气。

      孟好雨的手能稳稳地握住篦子的时候,欣喜地发现自己的头发竟是个亮点,坐在小板凳上一梳到底,真真是垂直柔顺,乌光水亮,乐得她从五岁起就没剪过,发梢居然也没开叉!她这人还有一明显的特点,就是瘦,像是刚抽竿的嫩竹子,纤细纤细的,好在个子还算高挑,比例也匀称。乡下匮乏,虽然她是家里极宝贝的小女儿,但也常常只有捡姐姐秀雨的旧衣裳穿的份儿,也因着这点,凡是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尽着她吃,气得她弟弟俊宇直瞪眼,白吃不长肉,浪费!

      自然,在他们这样生活水平中等偏下的人家里,所谓的好吃的,也不过是半碗稠些的花生米粥,一个新蒸的白面馒头,或者几片邻居给的小肉块罢了,在有钱人家里,在他们来说极难得的“好吃的”那是只能用“可怜”来形容的。

      孟好雨在原来的世界里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可到底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哪里过过为了一个馒头踅摸半天眼色的日子?刚开始是确实情绪欠佳了好一段时间,当明确事已不可违时,才慢慢地开始强迫自己调整心态,面对新生活。而三姐,就成了她激励自己的榜样,笑话,她一个穿越者,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一个古人都能做到的事,都能吃起的苦,难道还能难倒从小就学过《上甘岭》,听着邱少云、董存瑞、铁人、赖宁故事长大的她?说到孟好雨的三姐辛秀雨,就不得不提一下孟好雨的全名——辛孟好雨了。话说百家姓里当然没有“辛孟”这么一号,“辛”是孟好雨母亲的姓,“孟”是她父亲的姓。

      按照本朝律法习俗,生女从母姓,生男可从父姓(一般除了富贵人家女方强势,以人丁单薄等各种理由坚持不改父姓的,夫妻双方家世相当的普通人家基本上都是约定俗成,在家族内略经协商,儿子即可从父姓),在某妻主已经产下嫡、长女后,则经过协商,并且得到正夫的许可,妻主所生的第二个女儿依律可随父姓,并归入父族族谱(这是国家为了平衡女子出生率低,很多家庭后继无人的问题,但哪怕是在穷人家,也鲜少有人家愿意)。

      孟好雨的问题就出在这儿了,本来有了嫡女辛秀雨在前,新生的双胞胎里弟弟俊宇本就可随父姓,至于女儿,辛四娘和家里的夫侍们早都商量过了,孟七郎娘家没有姊妹,他已经成婚的弟兄们也只有三个有孩子,还是两个儿子,一个独生女,根本没可能姓孟,孟家公婆托族长来辛家找了几次,好雨只好按习俗走,姓孟。

      辛四娘之所以这么爽快也是有她的小九九的,她自己本就没什么家底,虽然东拼西凑攒着彩礼,许着进门必生才尽力多讨了几房夫郎壮大家门,有人供养着她,但仔细想想,自已的夫郎里从教书的到烧炭的,还有孟好雨她亲爹是个打油的,都是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乡里人,哪个也不是能发达的。

      将来两个女儿长大了也是要讨夫郎的,让好雨随了孟家的姓也好,到时候自己辛家这边的家底就彻底给了三女儿秀雨,那边小的孟孟也不落空。结果没想到生下的是龙凤胎,还被官老爷们一时性起记入了县志,这在小户人家可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到底是姓辛,还是姓孟,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辛四娘这里刚有点悔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她的父母和兄弟们却先蹦出来不乐意了,说辛家本来人丁就不旺,何必为了贪图那点房产把女儿白白送人?且入了县志,辛家的大名可是要世代流传的,那是何等的光宗耀祖?再者,房产的事急什么,等姑娘将来大了,多讨几房夫郎就什么都有了!

      辛四娘有点被说动了,无奈先前答应了自己的卖油郎,现在也不好反悔,稻香堡孟家公婆那边也得了信,老人家叫回出嫁的儿子们,撸撸袖子便奔花明村来了,两下争执起来,一言不和差点抄起家伙。

      幸亏双胞胎哭得一声比一声高,辛、孟两家的族长才得空插了句话,用个折中的法子,小丫头入族谱仍是按律随父姓叫做“孟好雨”,入县志则在父姓前冠以母姓,也就是写成“辛孟好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女儿国的春天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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