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只忆少年时》墨玥零

12、（十二）决定

　　“是么？若本宫说，救他，是要用你的命呢？”
　　息妙华愣住了。
　　她学医至今，倒是有听过中毒之人可以推宫过血给血缘相近的人身上以命换命，还从未听说过受了伤还能转移的。
　　见到息妙华愣住了，西王母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她看出这个女孩与那清和不一般，否则又怎会这般为她说情，可是真到了危及自身性命之时，又有几人能够淡然。
　　正准备说话之时，却听息妙华问道：“如何换？”
　　这回愣住的是西王母，但是她很快回答了息妙华的问题：“清和的心脉几乎全断，要想接上，非得有十分精纯强大的力量才行，而这种力量，却并不是在于一个人的修为多高，功力多深的。”
　　“精纯强大的力量……西王母是说……我的元神？”息妙华一下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不错。”西王母惊异于息妙华的聪慧：“元神乃是修仙之人最为精纯的力量所在，以你现在的功力，孕育出的元神定然精纯强大，本宫再以秘法导之，定然能救治清和的性命。只是，此法过后，元神必会消散……”
　　元神消散，其宿主轻则道基全毁，千年修行一朝丧。重则当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吗。”西王母拉长了声音。
　　“这样清和一定会活对么？”息妙华紧接着西王母的话问道。
　　“不错，本宫可保他无事。”
　　“好，就这么说定了！”息妙华毫不犹豫道：“我自愿献出元神，西王母便会救治清和。”
　　西王母怀疑的看着她：“你当真……想好了？”
　　息妙华点头：“只要西王母应了，便可以。”
　　西王母看着这般坚毅的息妙华，没有说话，她本想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后的小丫头害怕颤抖的样子，却不想息妙华答应的如此干脆。心中在感动的同时，也涌起了一股怒气。
　　不过是个凡人，竟敢让我面上这般无光！
　　“有劳西王母稍待片刻，弟子去交代后事。”息妙华对着西王母屈膝一礼，便退下了。

　　清和今日在此许诺，与你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息妙华看着清和的睡颜，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
　　生死相随……傻瓜，我救你一命，可不是为了让你陪我死的。
　　息妙华不过片刻便写好了两封信，将这两封信交给了温留道：“待西王母为清和治好伤后，你便带着他回太华，将这两封信交给南熏真人。之后的事……由着清和吧……”
　　温留看着她，忽然皱起了眉：“那你呢？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她？”
　　息妙华淡淡道：“这是为了救清和的代价，西王母要带我回云顶天宫，为她看一百年的宫室。所以，我不能和你们回去了。”
　　“哼！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温留气愤道。
　　“她能答应救治清和便已是不易了。”息妙华微笑道：“你们还应该羡慕我，这么快便可进入天庭，上达天听呢。”
　　“羡慕？那是活坐牢！”温留不屑道：“我看你俩……也罢，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说来，还是我害得……我温留欠你们的！”又看了看清和：“他心里定是悔死了当年救我了吧。”
　　“不……救你，他从未后悔。”息妙华温柔的看着清和。
　　温留见到这样的息妙华，心中一动：“你是那个女人！”
　　息妙华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药丸。
　　这药丸，一刻之前刚刚被她加了她自己的发灰。
　　息妙华苦笑，自己所做的药，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却是要用在清和身上……
　　紫胤啊紫胤……我是该谢你吧……
　　将药丸递给温留：“清和治伤之前，先给他服下此丸，以免出什么意外。”
　　终究是，不愿自己亲手喂他服下……
　　“好好照顾他……”
　　温留没有问这是什么，但是他本能的感觉到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息妙华最后看了清和一眼，狠了狠心，起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所以没有看到，清和在她离开之时，左手无意识的伸了伸，似是要挽留她一般。

　　“你好大的胆子！”息妙华跪在昆仑墟大殿正中，上面是一脸怒色的西王母。
　　“请问西王母，弟子做错了什么？”息妙华面不改色道。
　　“哼，做错了什么？”西王母怒极反笑：“你这般不信任本宫？你喂那清和吃了什么？”
　　“不过是些有益身心的药材罢了。”息妙华淡淡道。
　　西王母右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那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聪明便可以蒙蔽神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丫头，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自己不痛快！
　　息妙华暗暗握拳：“西王母明鉴，今日之后，我便是个死人，何苦再害人呢？弟子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弟子以性命换来的人能够继续活下去罢了。”
　　西王母盯着她看了半天，缓缓道：“你是吃定本宫一定会救他？”
　　“神明一诺千金，不是弟子这般凡人可以左右的。”息妙华低着头，很是谦恭的说道。
　　她越是这般谦恭，便越是讽刺，西王母以不可蒙蔽神明的罪名加在息妙华身上，息妙华却以神明之言不可改变反击了回去，西王母听在耳边更是怒不可遏。
　　“本宫说了会救他，就一定会救。”西王母哼了一声：“不过要看本宫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救。”她一定会出手救人，但是什么时候不一定，如果清和是因为救治不及时而死，那也不关她的事。
　　息妙华脸色一白，抬头看着西王母：“西王母……”
　　看着息妙华瞬间惨白的小脸，西王母心下稍微好受了些：“你先下去好好休养精神吧。”
　　息妙华自是不能从命，她想了想，拜了几下道：“弟子知错，求王母宽恕。”
　　“知错……你错在哪里啊？”
　　“弟子……弟子不该自恃过高，藐视神明，肆意欺骗王母，请王母责罚。”息妙华闭上眼睛。
　　“责罚？今日之后，你便魂归西天，我要怎样责罚你？”王母冷眼看着息妙华，重重的吐出几个字：“不如，你发个毒誓。”
　　息妙华心中重重一敲，便听西王母道：“我要你发誓，从现在开始，不得再见清和一面，若违此誓，当受万蚁噬心而死！”
　　息妙华几乎跪不住，她缓缓抬头，看着西王母冰冷的眼神哀求道：“王母，弟子已是不久于人世，连明天都活不过的死人了，要弟子发这种誓言，又有何意义？”
　　西王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息妙华：“且不说你今日不见得能死，就是你今日立时死了，我也要听你发完这毒誓才能救人！”
　　息妙华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好！弟子发完誓，王母便会施术救人，弟子这便发誓！”
　　西王母没有想到先前之分看似十分痛苦的息妙华此番发誓竟这般痛快，她正惊讶着，这边息妙华已经发起了誓言：“息妙华再次立誓，今生今世，息妙华都不会再见清和一面！若违此誓，当受万蚁噬心而死！”
　　息妙华说完这句，便似失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
　　西王母见到息妙华这般决绝，挥手一道金光没入息妙华体内。
　　“这是噬心蛊，你莫要忘了今日所发的誓言！”西王母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显得瘫软在地的息妙华的那般的弱小。
　　“这……便是愚弄神明的代价！”
　　今日之事，若是温留和息妙华换种方式与西王母交涉，或者由其他的长辈来交涉，也许都不会是这般的结果。
　　西王母身为神明的自尊与威严，不可触碰。而温留不识礼数，息妙华毕竟年少气盛，处世不够圆滑，又因清和关心则乱，终究惹怒王母，变得如此结果。

　　当元神融入清和身体的瞬间，息妙华以为自己会疼死。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火辣的滋味，体内仅剩的几道真气没有了元神坐镇又因为主人无力调息而四处乱窜。
　　息妙华倒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我怎么还不死……死了就没有知觉了吧……
　　从来不知道，活着居然这么痛苦。

　　“娘娘，既然清和已经救治完毕，温留如何处置？”
　　“哼，似他这般心高气傲的妖类，失去自由要比杀死他更让他难受！”西王母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娘娘的意思是？”
　　“太华山不是有个秘境专门看管妖类么？就命清和将温留囚禁于太华山秘境。清和于温留有恩，清和看管温留，温留定然不会对他怎样。”
　　“娘娘高明。”
　　“哼，区区一个妖兽和一个小仙，竟然将本宫的昆仑墟搞得乌烟瘴气！哼……那个药仙呢？”
　　“禀娘娘，她的运气实在是好，尚存一口气未能离世。”
　　“丢出去，离昆仑远远的！别让我再见到她！”
　　“是。”
　　看着那名侍女退下，另一位侍女劝解道：“娘娘何苦动气，那药仙的渡劫之日即将来临，如今她失了元神，修为尽毁……天道自会为娘娘平息怒火。”
　　西王母闭目养神，听到此话微微点头：“恩。”

　　好疼……好冷……
　　当息妙华的已是清醒些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是夜晚了。
　　我这是在哪？
　　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片段，息妙华有些头痛，不由得捂住脑袋。
　　“唔……”
　　对了……我是……我是为了救……清和！
　　想到清和，息妙华顿时慌张地看着四周。
　　清和呢？他怎么样了？他的伤好了没？
　　然而附近静谧无声，仅有的几声蛐蛐叫也被息妙华的动作吓得没了音。
　　在慌乱一阵后，息妙华觉得有些头晕，只好坐下来。
　　西王母答应过自己，一定会救清和的，所以清和应该是没事的……
　　那么自己，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么？
　　息妙华突然笑了出来，活了又能如何？自己已经被逼着发下毒誓，一生不能再见清和，对于自己而言，活着未必不是一种痛苦。
　　西王母，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吧……
　　林间的夜，十分森冷，寒风吹过息妙华单薄的衣服，若是在以前，修道之人有功力护体，本是无碍的。但是现在这些风直冻得息妙华不住的打冷战。
　　息妙华只觉得遍体生凉，身上因为之前的痛苦而发出的冷汗还未消褪，加上冷风一吹，心中又是各种心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息妙华是医者，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但是一个心死之人，又如何会对自己的身体多加在乎呢。息妙华心中反而还盼着自己能够早早离去，少守这世间之苦。
　　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怀中一暖，息妙华伸手一探，摸出了那发暖之物。
　　正是清和的昆山暖玉。
　　息妙华再次见到这枚暖玉，心中翻腾不已。
　　这枚相思扣和这块暖玉本是清和央求着她编一个送给他的，但是都被息妙华瞪了回去。如今相思扣已经编完，却是再也没有送出去的可能了。
　　清和……我要知道清和现在怎么样了！他……他的伤好的怎么样了……我，我不能死，至少，要确定他没有事！
　　息妙华将这枚相思扣紧紧捂在怀里，仿佛那便是清和一般，不多时便晕了过去。

　　当息妙华清醒之时已过了大半晨光，阳光照在眼睛的强烈反射让她觉得十分不适，她偏了偏头，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慢慢的坐起来，又用了好长的时间才回想起来自己发生的事情。
　　息妙华抬起手看了看一直被她紧紧抱着的相思扣，心知昨夜是这暖玉救了自己一命，否则昨天晚上非要冻死在这山林之中。
　　看来老天还不打算让我痛快的死去，那就好好活下去吧。息妙华自嘲的想道，将那枚相思扣小心的收好，便起身去寻找吃食。
　　体力透支再加上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息妙华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走路也是踉踉跄跄。
　　走了很久也没有见到可以吃的东西，息妙华的衣服下摆也被树丛枯枝刮得破破烂烂，她忍不住扶着一棵树稍作休息，看着已经升到天空正中的太阳，擦了一把汗。
　　这山林间气候温差非常大，晚上冷的可以冻死人，但是正午时分却是能热死人。
　　扶着大树休息的息妙华刚刚喘了两口气，便突然听到一声野兽的咆哮。
　　她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个透心凉。
　　一只斑斓猛虎，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息妙华脸色苍白，却一动不动，心中倒有一丝坦然。
　　这条命……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反正也无力抵抗，若是做了这野兽的餐饭，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老虎蓄好了力，朝着息妙华的放心便是纵身一跃。
　　息妙华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却在临死前的一刹那想起了白云先生。
　　师尊……徒儿，不，女儿来陪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