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仙绝》璞凡

2、二

　　我想我已经过了想要去冒险的冲动年纪，即使我十分渴望见到人类，可我并不想以身犯险。我如今的内心很平和，并无任何杂念，连想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的好奇心都没有。我甚至想着就这样安度余生也挺好。

　　但命运总不会一直按照你所预想的轨迹那样行走的……

　　在我以为我会这么和婆婆在一起，在这片熟悉的海域中永无止境的流逝年华的时候，婆婆离开了我。

　　就那样很突然的一天，可奇怪的是我的内心却并不感到突然，仿佛冥冥中早有预感。又要日落了，落日的余晖将这整片海域都渲染上了梦幻的色彩，渐变的颜色让人看得仿佛如置梦里。

　　我和婆婆还是在那块我们常去的礁石上晾干尾巴上的水珠，再打湿再晾干周而复始。看着是很无聊，但我们乐此不疲。阳光不具攻击性地照在尾巴上实在是太舒服了。

　　婆婆将手伸了过来，爱抚地摸上我的头顶。我转过身看她，却惊讶地发现此时婆婆眼中的神采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明，内含锐利，熠熠生辉。

　　然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哎哟，俺的傻鱼崽，你咋一下长这么大只了呀~婆婆都没法子将你抛下水玩了！”

　　我：……（…所以说，抛我下水很好玩吗，你真的是我亲外婆吗？还有，傻鱼崽是什么鬼？）

　　婆婆难得的非常温柔地帮我理了下头发，然后在几处打了发节怎么都理不开时，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指起爪落，直接削了我一半的头发。在我木讷的眼神，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要在我的人鱼记录上添上一笔，人鱼的耐性——很差！）

　　消停了一会儿，不知她是不是回忆起了曾经往事。到她再开口时，却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涟漪，婆婆要走了。”她话还没说完，我就慌张地抓住了她的手。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孤独的存在，甚至我在不声不响的情绪中总能感到一丝绝望，我不知道失去了这唯一的至亲后我该怎么办。

　　婆婆任由我抓牢着她的手，即使我能察觉到我这么抓可能会弄疼她，因为我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用力。

　　婆婆用另一只手无声地安抚我的脸颊，等我情绪平稳后才接着说：“我的大限快到了，如今也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不要悲伤孩子，生老病死是轮回，我不过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换了另外一种活法罢了。如今婆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答应婆婆，千万别轻视自己的生命要懂得保护自己……”婆婆在这里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低头缓了口气，再抬起头时语气变得更为严肃：“还有一件事儿，婆婆对你从来没有过多的要求，临死前却有一个非你完成不可的遗愿。涟漪，我们这族等我走后便只剩下你了，你身上肩负着我族繁衍子嗣的重任。答应我，你一定要让我们这支得以延续下去，做得到吗？”

　　我愣了愣，不知作何反应，说真的这辈子我都没考虑过要不要找另一半的事儿，可我不想婆婆走的不安心，在她期盼的注视下坚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我的首肯，婆婆眼中盈满了欣慰的笑意，我仿佛从中看见了她曾经风华绝代的模样。

　　之后，婆婆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仿佛昙花花开只为一现。可我一刻都不敢离开她，我能做的便是默默地守候在她左右。直至……第二日破晓。

　　婆婆的呼吸停止了，我看着她在我面前安详地合上双眼，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将婆婆安葬在了海底最深处的某一境地。此后，再也没有踏足过那儿。人鱼不需要祭拜，对于一副空壳我和婆婆持一样的态度。我只要将她记挂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就好。

　　时光荏苒，因为我没有记录时间的习惯，所以我也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只是看着海水再一次漫过那座最矮的焦岩，我成年了。

　　昨日迎来了旖旎色欲的梦境，梦中我竟是攻的一方，我才回想起来被自己搁置脑后很多年的两性意识。我才恍然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身形又大了许多，连那里也更加粗壮了，然后才真正领悟过来——喔，我这是成年了。

　　想起婆婆临终前的遗言，我顿时头疼不已。答应的轻巧，那我到底该如何去造娃呢？除人以外的生物我是坚决不会考虑的。是不是应该先从外边拐个人回来试试，再考虑生娃的事儿呢？再想想，我好像是攻的角色，难道要我去找个女人…不不不，不行，我只能接受男人…可是，找男人要怎么生孩子啊？！

　　还没等我纠结出这个问题的结果，突发的一颗炸弹便迎头砸了下来，幸好我顺应趋利避害的本能躲避及时，看那爆出的水花可想其威力是有多巨大……可渐渐地，我才发觉不对劲，我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我一个猛扎，很快的在水中发现了那个正在不停冒血的人，看来这就是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炸弹了。也亏那个人身子骨结实，在这样的冲击力下，人还是完整的。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其他因素不理，就冲他是我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两条腿的活生生的人类，我就要救他！

　　我的游速在海中极少有其他物种能及，趁着那些家伙们还没被这血腥味给吸引过来，我得快速带他离开有水的地方。

　　终于，费劲地将他挪上了岸。我回身望着这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将他那头老长老长又湿哒哒的头发给铰咯。我说吧，人鱼没有耐心，特别是对待头发上。我的头发自从被婆婆削了个及耳的短发后就一直固定了这个发型，我自己也是图这个方便不定时会修理一下。

　　看着那糊了满脸又黏答在身上的头发看着就很想处理掉，但我好像并没有什么资格这么去做。想了想还是忍了。我低下身子拨开那头黏人的长发，仅一瞬间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是本能地倒抽一口凉气。

　　我敢保证，这个人，是我两辈子加起来看过的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虽然我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人。

　　英气纤长的眉形，俊逸精致的五官，紧阖的眼帘下不知还有怎样蛊惑人心的神采。这人简直就无法用贴切的语言来形容的美，第一次，我真正切实体会到什么叫“雌雄莫辨”。于是，我下意识地便去瞄这人的胸部，还好还好，是个男人，看起来胸肌还挺硬实。

　　……也不对啊，我去，是个男人怎么还长的这么好看？！这是存心不想让女人活了啊…算了，我本身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也已经算不得什么女人了。呜呜，再次面对这个现实，我的心还是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