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竹雨灵蓝

2、孤独的回溯 当他的声音

　　苏远，是比我高一级的文科班的学生，所以才会有那样文质彬彬的气质，所以才那样少在学校里遇见，所以，想知道他的一些事情，想要了解他，是那样的难。只可从他温暖的微笑里，看出他是一个温润柔和的人，纯粹而干净，如一块没有瑕疵的美玉。仅仅，仅此而已。
　　所以，在那日午后的阳光下，看清站在班门口的那个修长身影的时候，我是那样的惊讶。
　　“原来是你……”他在灿烂的阳光下微笑，掩饰不住眼底的惊异之情，“作为站长，欢迎加入校园广播站……沈瑶……”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飘浮在满满的阳光中，似乎亦是镀上了温暖柔和的色泽，他的笑容亲切，如雪山般清远美丽，不含一丝渣滓。仿佛一瞬时间可以停滞在这一刻，一切定格，唯有他的声音，他的笑容，远远的穿越，几天几月几年几世纪……
　　……
　　我们开始在一个广播站工作。其实我们并不是在同一天到校园广播站去播音，但作为站长的他总是那么的敬业而忙碌，所以总是能在那里见到他的身影。有时是来送最新的背景音乐的CD，有时是来审阅播音的稿件，更多的时候，是来认真倾听每一个人的播音，从而指出优点及不足……广播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喜欢站长，喜欢他的礼貌，喜欢他的温文尔雅的举止，喜欢他的和气优雅的风范……更令人倾倒的还是他的声音，那样温润柔和的声音，通过校园中大大小小的扩音器，穿越在每一片树阴，每一处花丛，每一寸石板路，每一丝微风中的时候，都可以那样的动人心弦，似乎喧闹的校园，亦可以因为他的声音，而变得安静而温和。
　　一直很珍惜能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喜欢看他坐在话筒旁边略带严肃认真朗读的样子，喜欢看他俯身把CD放进光驱时的轻缓姿势，喜欢看他长身而立，站在大大的透明玻璃窗前向下俯视时微微的笑容……一切的一切，每一份每一秒，似乎都因为有他而变得那样美好……
　　最喜欢的，还是听他讲那个《稻草人》的故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走在操场的橙红色跑道上，天是灿烂而美丽的蓝，有阳光洒在身上，很温暖。然后，听到他的声音，慢慢的飘过来。
　　“……稻草人站在炽热的太阳下，再一次看到了女孩子的身影。她长大了，从当年的那一个青涩的小女孩变成了美丽的少女，如同阳光一样灿烂明亮。稻草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他是多么的激动。相隔了这么多年，他是多么希望再见到女孩子，再同当年一样，看她在田野里开心的奔跑，坐在他身边安静的唱歌，采来花朵轻轻的插在他的手上。这么长这么久的时间，没有她，似乎是时间没有了尽头，让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了口气，张大怀抱等待着她的到来。
　　“女孩走路的姿态依旧，欢笑的样子依旧，就连弯下腰去采路边的花朵的动作，也是依旧……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看见田野里的苦苦等待的稻草人。
　　“稻草人想喊住她，可是无法发出声音；稻草人想追赶她，可是无法迈出脚步。稻草人仅有的，是使劲的抖动身上的每一根稻草，发出簌簌的微弱的声音——可是，那样的微小，欢笑着的女孩怎么能听得到？
　　“稻草人不能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因为他只是稻草人……
　　“即使是不能说话不能动的雪人也可以流泪，可是稻草人自己，无论心里有多难过，也什么都不能做……”
　　我在操场上慢慢停住了脚步，他的声音远远的飘过来，缓缓的，象是裹挟了雨水的阴云，有着那样浓郁而沉重的悲伤和忧郁，听的让人心疼，是那种细微的默默的疼痛，一点一点刺到人的心里去。然后便有眼泪，慢慢的渗出来。
　　这一个故事应了同学们的要求被反复播讲了很多遍，每一次都是点名要他播。当他的声音带着忧郁一次次回荡在校园上空时，再明亮的阳光也会黯然神伤……
　　…………

　　却是放弃了这样的一个舒适宁静的周末夜晚，一夜无眠。而脑子也似乎是从没有过的清明透彻，所有的所有，便是这样细致而清楚的浮现在脑海里，拼接成一部长长的电影，其中最微小的细节，可以被忽略的每一个眼神动作笑容语言，都放大至把身体胀满，欣喜而痛苦。在黑暗中流着泪微笑，不能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