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她比烟花更寂寞 ...
-
「感冒药、创可贴、睡衣、换洗的衣服好像也准备好了。浴巾也应该准备，虽然酒店里的浴巾都是经过许多便清理的，但是每次想想，都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用过那种浴巾擦过脸总会有点不舒服。」透说着，正跪坐在地上反复的整理着旅行箱。
「真是细心呢，不过也要休息一下。你也刚做新干线从东京过来，肯定累了吧。」母亲端着茶走过来，半黑半白的长发盘起来被一根簪子牢牢的固定在头顶。
「不是太累」有栖川摇头，拿起母亲为自己端上的茶喝上一口，说道：「从这里到英国做飞机有十三个小时，时间可长着呢。不过是头等舱，多少会好一点吧」。
「是啊，这可多亏了绪子，要不是她临时把机票转让给了我们，我们也去不了。」
「那酒店呢，知道在什么地方吧。」
「这你刚才已经问过一遍了，放心吧，机场的直通车会把我们送到的。」
「我总是不放心」，终于收拾完毕的有栖川跪坐在小方桌旁，还在忧虑着关于这次父母去英国游玩的事，「要不我想办法再买机票没你们去吧」。
「这怎么行」，母亲请蹙着眉，和有栖川轻蹙眉时的动作如出一辙，「不是说好在德川家过年的，而且现在机票已经订不到了」。
有栖川俯视着杯中色泽光润的乌龙茶，沉声道：「母亲真想让我去德川家？」
「难道现在想反悔吗？德川夫人听到后可是亲自打电话跟我确认，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呢。」
「可是……」有栖川欲言却止。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德川一家人。更何况现在已经是12月28号，临近大晦日也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她就要穿上和服再面对自己的前夫还有他一家人，并且必须强颜欢笑的陪他们过完大晦日和新年。
虽然，她自己也很想念她曾经的母亲父亲，奶奶，还有母亲养的那只小猫「秀康」。当然，最想念的还是德川和也……有栖川也有快一个月没看见他了。
「说实话，听到你离婚的消息，我和你父亲都快被你气晕过去了」。她边说边拿着茶壶又往自己的杯中添了一点茶，质地精美的瓷杯上雕刻的花纹清晰可见。
「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一样」母亲的动作十分优雅，风韵不减当年，她抬起头来温柔的看着有栖川，「不过……真的没有考虑过复合吗」。
有栖川被问至最深处，一时之间竟答不上话来。说没有考虑过，自然是假的，假到不能再假的谎话。不过这么多年，有栖川不是说过无数个天大的谎言了吗。可是对于这个谎言，她却怎样也开不了口。
善解人意的母亲已得到了答案，勾唇一笑道：「所以就放心的去吧，德川家的人都会欢迎你的，而且……」她把茶杯平稳的放到桌上，举止处处温柔婉约，「上天总会在新年最初的一刻给我们意想不到的奇迹呢」。
真的会有奇迹吗？
有栖川不知道，她自然也无法预见未来。
吃完晚饭，有栖川陪父亲下了一会将棋却始终心不在焉。八点的时候有栖川的父母已经回房睡下，他们明早就要上早上十点钟前往英国伦敦的飞机。
有栖川在客厅看了会电视后返回自己的卧室。她双手环膝坐在床头，屋外柔和的月光洒下。从有栖川的这个房间里可以很好的看见月亮和星空，看来母亲是有心布置的。
今天是二十八号，明天就是二十九号。送走父母自己就要独自返回东京，然后要收拾行囊去德川家过年。
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不都是在他们家过的吗？虽然身份不同了，但是他们还是会欢迎我的，她如此安慰自己。其实说到这次过年，她多少还是有些期待，她可以再次见到他们一家人。
她对于德川的一家人有着相当大的好感度，这是无需多言的。
她披上母亲为她准备的毯子，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指腹在上面轻划着。没有开灯，屏幕在黑夜里闪着荧光。
突然食指停下不动，双眼凝聚在其中的一个电话号码上。她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按下了通话键。
没多久就接通了，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冷淡。
「现在在哪？训练完毕了吗？」，她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即使母亲已经把暖气开得够足。
「嗯，正在回来的路上。」
「什么？那你开车时怎么能接电话？」，一下变的焦急起来。她知道他现在可能用的是蓝牙，而是还是怕他在开车的时候分心，正欲要挂断电话。
「我坐的是地铁。」
「……」是啊，他当然不可能在开车的时候接电话。还有，刚才那种着急的语气是谁发出来的？是非要想让自己的前夫知道现在她有多关心他吗？
「有事吗？」他问。
没什么事，就是想打电话跟你聊聊天而已，因为很久都没有见面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是啊，我过几天就要去你们家过年了，想给……母亲父亲和爷爷奶奶买一些礼物，但是不知道该买什么好，和也你有什么意见吗？」这是刚才自己就想好的一个理由，虽然两人以离婚，但是她对于德川的家人还是以前的称呼。
「普通的年贺状就可以。」
果然，没有一会就听见他这样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是吗，我也是这样觉得」。自己也是这样觉得那还打什么电话？有栖川透你的谎言还敢不敢扯的再假一点！
「训练累吗？」她明显就是不想挂断电话。
「不累。」
话就不能再多一点吗？语气听起来就不能再温和一点吗？有栖川拿着手机放在举在耳边就是不放下，一直思考着接下来该说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并未察觉到通话中已经寂静了许久。
……
有栖川把下巴放在膝上，转头看见透明的窗户外，天上高高挂起的月亮，皎白的光辉透过来零散的撒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
「和也在地铁上可以看见月亮吗？今天的月亮全都从云层中出来了呢」。
电话那头的他没有回答，好像也被她这种典型的没话死也要找一句话说的话题弄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有栖川却也没有管这些，她是真的不想挂断电话，「让我想起了『荒城之月』呢，虽然听起来很苍凉」，她说着便情不自禁的唱到，「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
有栖川的声音柔和，又不会导致七音不全。所以这一番唱下来倒也算婉转动听，配上现在静谧的情景也营造出来些氛围来。
「千年苍松叶繁茂，弦歌声悠扬。昔日繁华今何在，故人知何方？」在唱到这一段时戛然而止，又过了一阵时间的沉寂，有栖川才轻笑一声，说：「献丑了」。
对于自己这种突发的状态，德川和也自是一句话也没说，当然也肯定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打扰你真的很抱歉」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空听自己在这里没话找话然后又唱歌吧。
「那……我挂断电话了……」有栖川虽然这样说，但是并没有挂断。母亲从小就教导她，在通话完毕时要等对方挂完电话后自己再挂断，这也是有栖川一直养成的习惯。
「嗯。」
她听他这样说道，等待着他结束通话后，自己也关掉手机。
又想起母亲下午的那番话。有想过复合吗？答案是当然想过，或许是那天，再看过爷爷回到家之后就已经萌生出这个想法了。可是，这真的太荒唐了，提出离婚的是她，想要复合的也是她，德川和也怎么会听从自己的话任自己随意摆布。而且，依他那样骄傲的人，真的会还要一个曾经抛弃过她一次的女人吗？
就算是真的复合了，又会怎样呢？难道自己还是要继续骗他吗？还要继续装作另一个有栖川透，不停的对自己施加无形的压力吗？还有冷战呢，自己难道已经不惧怕冷战了？
这不算什么……真的……跟他相比……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就像七年前的新年前夜一样，自己因为迟到而没有看到时代广场的落球仪式，而却就恰好因为迟到而看见了德川和也一样。那一刻她就觉得，和他相比起来，别的什么就真的就无所谓了。
时过七年，自己竟还没有完全退去当年少女时期所怀揣的心思。就算到了现在，她拿自己所产生的这些矛盾和他相比，竟然悲哀的发现这些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
那为什么当时还要离婚？仅仅是因为被那种矛盾压的喘不过气了？有栖川透，你为什么没有在当时想过这些？
手机无声滑落，有栖川把头埋在自己双膝里。无尽的懊悔和悲恸扑面而至。
在某一点上，有栖川和德川还是有共同点的。例如，德川和也在求婚时说的那句「可不可以嫁给我」这种并未改变的语气在配上那一张依旧清冷的脸，让有栖川感觉就像是在说「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简单。
而有栖川，她在离婚时说的那句「我觉得我们两个并不适合做夫妻，所以还是分开吧」，这种轻描淡写的语调，让它听起来就像「我们今天晚上吃鲫鱼寿司」一样轻松。
当然，虽然它们两个看上去模棱两可，实际却有非常大的不同。德川和也说那句话的时候，虽然加上了「可不可以」这种请求式的语态，可是从中却透露出坚毅和果决，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他知道有栖川在那时的回答必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答应。
所以，虽然是求婚，但是德川和也的意思完全就是最后的「嫁给我」那三个字。不过她也要感谢德川和也把前四个「可不可以」这些字嫁上，因为这至少看起来像求婚而非逼婚。
再反观有栖川，她即便是说的再轻描淡写，也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而已。实际上，她在说出那句话时心跳就已经开始剧烈的跳动，而这并未让她感觉到更快速的血液循环。反而，她觉得全身的血都被抽走了，身体冷的就像一具冰凉的尸体，牙齿和双臂开始止不住地打颤。
当然最让她感觉到冰冷刺骨的，是他的答案。这是她想要得到的，又不愿看到的。她以为他会抬头，用他冰冷的目光问她为什么，或者果断摇头说不行。而他竟然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
有栖川，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多么重要？你以为他那样的人，那个奔跑在球场恣意挥洒汗水的人，那个在哪里都引人注目的德川和也真的会为你提出的离婚而感到痛心疾首吗？
就像是一把尖刀，迅速磨砺之后狠狠捅向她的心口。
有栖川把头埋得深，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希望被这种黑暗吞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她比烟花更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