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生活》花花被罩

8、过去 陆西看

　　陆西看着站在旁边的两坨影子，心里还是不解气，决定开始第八次问候他俩的家人。
　　游穆噙着笑看了看满身怨气的陆西，有趣的笑起来。
　　“真好玩，上次快吓死他了。”
　　“傻的有趣，上次我感觉是你，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是啊，你在这里，我怎么舍得不来呢。”
　　“……”
　　陆西听到那句“我怎么舍得不来呢”，抖了抖顿生一身的疙瘩，你俩要不要这么高调示爱，我一个大活人在这呢，就算你们是鬼，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家里怎么样，这几年我只能困在这里，外界的消息我一点也不了解。”
　　“老爷子身体不如以前，你也知道，他年纪真的有些大了。至于他……”
　　游穆偷瞄着秦汉的眼神，思考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秦汉显然知道游穆的估计，尽量让表情放轻松，示意对方说下去。
　　陆西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对于这个神秘的秦大爷，显然也很想知道些什么，放缓呼吸，将注意力放在耳朵上。
　　“你，就是你。不许偷听。”
　　“我有说要偷听么，你俩声音太大了”陆西有些被抓的尴尬，面色微微有些红，依旧嘴硬着，“而且你也还没有介绍你的朋……”
　　“闭嘴！”
　　陆西立刻转过头遥望天空，蓝，蓝的很。
　　游穆看着两人，嘴角挂上一些玩味的笑，有些揶揄的冲秦汉挑挑眉，眼神满是八卦的气味。但触到秦汉冷冰冰的眼刀后，悻悻的收回好奇心。
　　“至于他，现在为止还算维持住公司的原状，公司这几年虽然没有大发展，也还算运转正常，说到这，他也不算满腹草包。”
　　“哼，不算太蠢。”
　　“我也很惊讶他没把公司搞垮，至少没有按照自己的想到来，说明还是对家里有些……”
　　“有些什么？！如果有些什么，咱俩会是这样见面么。”
　　感受到对方慢慢涌起的激动，游穆明智的噤了声。秦汉闭上眼，游穆的到来唤醒了他五年来一直避免触及的过去。头脑里渐渐浮出一张脸，一张他心心念念，魂牵梦绕了20年的面庞。在他孤独的时候犹如一米阳光，将他的世界扬起光明，却在他满心以为幸福已经触手可及的时候，生生将他打入地狱，是真正的地狱。
　　秦汉摸了摸胸前，虚幻的触感提醒他自己只是一抹游魂，稍稍退却伤感再一次涌起。
　　游穆看着对方，显然知道他又想起以前的事，只得转移话题，打破这个尴尬的境地。
　　“对了，本来我想早两年来找你，可是时机一直不成熟，现在已经五年了，按理来说你停留在阳间的时间太长，阴气应该所剩无几才对，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虽然有点疲劳，阴气反而比我预期的腰强烈，这不合理啊。”
　　秦汉按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缓缓睁开眼，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陆西。
　　“是他，他天生极阴的命格。”
　　“什么？”游穆显露出一些惊讶，“你，你这是害人啊，他会死啊！”
　　他会死啊！陆西耳朵里飘进这句话，浑身一紧，我就知道，他就是要害我，救我就是想养肥了我，再吃顿饱饱的！怎么办，怎么办！
　　秦汉探听到陆西的心声，扯了扯嘴角，面不改色的说，“你听我说完，他身上有一块阴气很重的石头，我在那里面吸收阴气，况且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身上阴气越来越重，已经引出麻烦了，我这是为了他好。”
　　说到这，秦汉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犀利的看着游穆。
　　“这么说，上次既然你已经在这了，那遇到那个恶心家伙的时候你躲起来了？”
　　“没，没有。”游穆有些心虚，“我知道你能对付得了他，而且我化鬼时间太短，就算冲上去也白搭啊。”
　　“狡辩！”
　　游穆如果有身体，此刻必定浑身都是冷汗，看了看依旧在望天的陆西，无奈之下，决定再次转移话题。
　　笑话，不转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游穆忍住小心脏无视对面射来的冷低压气流，一脸谄媚的向陆西打招呼。
　　“嗨，望天的朋友，我是游穆，我说，你能不能过来点。”
　　陆西看着游穆那张无限放大的笑脸，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也熬不过对方的好意，一边向两人走过去，一边说道，
　　“你好，我是陆西。”
　　“陆西？那你的英文名字是lucy？”
　　陆西觉得这个对话的节奏似曾相识，却一时半伙想不起来，只得应着，“你怎么知道？”
　　“哈哈，秦汉家的狗叫lucy。”
　　这究竟有什么关系！！陆西考虑着要不要将向前走的双腿收回来，继续去望天。
　　真是什么样的鬼，就有什么样的鬼朋友。
　　察觉到陆西的异常，游穆上前一步抢先握住陆西的手，打算先进行一番温情攻势，无奈触到陆西时猛地穿了过去，一个趔趄，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属性。
　　“呵呵，我忘了我现在适合魂魄。”
　　陆西看着这张不输于秦汉的帅脸，想起上次自己的窘迫，忍不住质问。
　　“上次为什么吓我，你不知道看见死人笑会把活人吓死么！！”
　　“抱歉哈，上次不是故意吓你的。”游穆回想上次的情形，忍不住笑了笑，“都怪秦汉，他从小到大美夸过我，我高兴啊。”
　　拜托，这都是什么神鬼。
　　秦汉实在是不喜欢听这两人无聊的对话，眉头微皱。
　　“行了，游穆，你的尸身也在这里么？”
　　“对啊，就在你旁边，刚才陆西向外拉的那个。”
　　呃！！！陆西实在是有点尴尬，原来是自己冒犯了人家。说起来自己刚才想做什么来着，对，看秦汉啊。
　　想起来后，心里便痒痒的长了草，便想继续刚才的事情。
　　秦汉看着陆西慢慢接近“格子”，一个一个扫视。
　　真的受不了这个蠢样子，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喂，你找我？”
　　“啊？不是，啊，对，找你。你是哪一间啊。”
　　“最上面的那一个。”
　　“可是你以前都站在这里啊。”
　　“懒得上去。”
　　好，真的好。您活的真个性！
　　陆西脚踩在一块高台上，伸手拉动最上面的格子，格子被冻的十分紧，使劲拽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丝毫松动。几分钟无果，却着实累出一身汗。
　　秦汉对自己的猪队友真的是无语了，修长的手指指向格子，向外一勾，格子碾压着冰棱，慢慢抽了出来。
　　对于秦汉没有告知的举动，显然就将陆西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就认为又是见邪了。转眼看见秦汉和游穆浮起的笑意，急忙整理的下自己的丑态，看向格子里躺着的人。
　　格子里的面容显然是自己天天面对的那张脸，紧闭着双眼，此刻安详的面容少了平时的戾气，像一个熟睡的大婴儿，不同于常人的红润，皮肤毫无血色的白，身上的肌理却保存的很好，看不出丝毫腐烂萎缩，并没有穿寿衣，而是一身浅色休闲服包裹着结实的身体。
　　陆西默默脑补秦汉穿寿衣的样子，一种得逞的喜悦使他不得不使劲压住爆发的笑意。
　　突然，陆西看见秦汉胸口有一片血迹，在冷气的环绕下依旧保持着刺眼的红，仔细的辨认，能看见被利器刺破的伤口，这可能就是秦汉的致命伤口吧。
　　如果出去这个碍眼血腥的伤口，仿佛秦汉此时只是熟睡在这个充斥冷气的格子里，再如果无视那坨魂魄。
　　秦汉看着陆西一脸花痴的看着自己身体，浑身泛起一阵恶寒，一挥手，将格子推回去。
　　陆西着实又被吓了一跳，转身恶狠狠的看着秦汉，但触及到对方超低压冷气流，突然改变主意决定缓和下自己的情绪。
　　“你是被人杀死的么？或者切腹？”
　　——！
　　“想死么？”
　　“不想，不想。”再一次认怂，“你有伤口，还有，你怎么能一直都放在这？不火化么？”
　　游穆轻声笑出声，暗叹这小家伙还真不怕撞枪口，又觉得很萌，好心解围。“当然不火化，火化了怎么活过来？”
　　“活过来？”陆西睁大眼睛，瞪大的瞳孔掩不住惊讶，“死了还可以活过来？那不是僵尸？”
　　看着秦汉又降了一个度的脸色，游穆在心里高高的为陆西竖起大拇指，赶紧说道，“别瞎说，咱们秦大帅哥怎么是僵尸！”
　　陆西惊觉自己刚刚说的话真的是急着投胎的节奏，看着秦汉阴云不散的脸，小心整理了下措辞。
　　“那，真的可以活过来？是不是有些匪夷所思？”
　　“你活过来你有意见？”
　　终于还是将炮筒点燃了，陆西打起十二分小心，“没有，没有，我高兴着呢，特别高兴。”
　　“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那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看着陆西吃瘪的苦逼表情，秦汉心里莫名的明朗了些，打算放他一马。
　　接着秦汉和游穆又聊起些事情，当然，大多数都听的陆西云里雾里的，显然也没有避着他。对于这一点，陆西思考是该感恩秦汉对他的信任，还是说自己根本对他没什么威胁。
　　游穆在一个星期前才安排自己灵魂出体，不能长时间维持这种死人的形态，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所有的计划。游穆敛眼睛，嘴里咀嚼着想说的话，最终还是说出口。
　　“其实当年我没有被允许接近你，你死后，是他安排的你的后事。所以说，安排你在这，是他的主意，我也很纳闷。”
　　秦汉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些许诧异，脸上风云莫测，定定的看着游穆。
　　“你是说？他没有把我烧了？他留着我这个隐患？”
　　“是的，按理说把你烧了才对，留着始终不安全。”
　　“哈？！我全明白了，原来这样！”
　　自嘲的空笑两声，阴郁的神色晕满整张脸，突然神色一凛。
　　“他是要这样嘲笑我！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他就是要看我这样啊！”
　　一向狠戾的脸上慢慢沁上心灰意冷，多年来唯一的奢望瞬间土崩瓦解，五年来，自己不是不恨他，却始终在心里藏着一分期许，希望这场异变曾有自己意想不到的误会，认为自己身上的咒是游穆保护自己，让自己能多年后重回尸身。
　　可是，确是他，是啊，他怎么会放过自己，死不是最终的痛苦，现在这样的自己才是悲哀啊！
　　思绪至此，秦汉再也无力顾及其他，失魂落魄的起身，无视游穆的叫喊和陆西的惊讶，静静的看了陆西一眼，倏地一下钻进项链。
　　那一眼，悲痛溢流满地，直叫人肝肠寸断。直直望进陆西心里，藏在心里的某根神经蓦地被牵起，心里悲伤涌起，涕水横流。
　　轻轻摸着项链，慢慢对这个坚强人引出一丝心疼。